
2019 年之前,不在家過年是種方式。一家人去溫暖的地方度假,收集滿腹見聞,經過漫長的旅途,帶回家炫耀,意味著前一年,過得很好。
「兒子剛帶我從南方回來,那裡像夏天嘞。」「爸爸媽媽給我買的零食,給你們點嚐嚐。」「這道菜還是那裡正宗,去年春節女兒帶我出去玩吃過一次,好得很!」
一炫耀,一年就悄悄過去了。後來,不回家過年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決定,為了老人,也為了孩子。再後來,一切回歸原位,又要狂飆演技,假裝過得很好。
鄉愁遇見味蕾,一點也不淡;鄉愁碰上姑婆,濃稠不起來。面對年邁的父母假裝工作很輕鬆,下班還有時間和朋友見面喝酒。面對八卦的三姑六婆假裝有男女朋友,聊身高體重愛好職業甚至家庭背景。面對慈祥的長輩假裝廚藝很精湛,再晚回家也從不點外賣。面對許久不見的同學假裝收入很可以,再奮鬥幾年可以直接退休。
磨練了一年的演技,終於有機會大展身手。演一個不用父母長輩擔心的孩子,演一個不必三姑六婆操心的小輩,演一個不屑與旁人攀比的成熟的年輕人。
所有人都在這個節日披上偽裝的新衣,演一個幸福的人,演一個優渥的人。深藏住空癟的錢包,幾張信用卡,未還清的花唄。遮掩住破碎的婚姻,丈夫的小三,妻子的情人。
絕口不提差勁的工作,無償的加班,支撐不起生活的薪水。卻沒有人捂住孩子的耳朵,說他離異的父母,說他愚笨的腦袋。嘴角上揚,「擔憂」他重蹈覆轍的一生。假裝過得很好,漸漸成了春節的必修課。有善意的,有打腫臉充胖子的,還有習慣使然的。
一切彷彿煙火在空中炸裂後膨脹的空氣,都撐開來,繃緊,變成圓潤的。貼上善意的假面,表現得人畜無害。我挺能理解這些事的,在社會上找不到的存在感,要在永遠逃不脫的環境中翻箱倒櫃找回來。
不管多厲害的表皮下,都有一顆破碎自卑的心,要尋求認同,只能靠假裝。如果不想裝,做自己就好啦!允許自己在春節這節必修課裡提前期末。假期很短,不需要用一輩子去裝。愛你的人會心疼你不希望你裝,不愛你的人不值得你為他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