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婆有五個叔叔,沒有一個姑姑,我老丈人是家裡的老大。六叔比我老婆大 5 歲,因為他在兄弟六個中排行最小,所以爺爺奶奶對他比別的孩子更寵溺一點。六叔腦袋很活泛,也很會來事,他那張嘴能說破大天,也很會與別人套交情,關鍵是六叔這個人出手很大方,就算手裡沒錢,派頭也一定要有,絕對不能在別人面前跌份。
六叔與六嬸當年是自由戀愛,九十年代的時候,才十幾歲的六嬸被六叔連哄帶騙,直接大晚上的跟六叔私奔了,那時候他們倆都不滿 20 歲,本身也還只是個大孩子而已。六嬸是家裡的老大,下面還有一個比她小 3 歲的弟弟,六嬸不見了之後,她娘家的叔叔、伯伯們也曾來我老婆的爺爺家要人討說法。我老丈人一概不承認自己最小的弟弟把人家閨女給拐跑了,讓他們自己找六叔去,六嬸的娘家人吵了幾次之後,事情最終也就不了了之了。
六叔比六嬸還要大上一歲,他們倆的兒子小濤出世的時候,六叔剛好 20 歲,六嬸才 19 歲。後來,六叔去了丹陽賣自製的饊子、麻花、蛋卷,六叔天天騎著二八大槓去服裝廠、紡織廠蹲點賣貨,六嬸則在出租房裡負責加工。六叔雖然年紀不大,但很有商業頭腦,不滿足於自己零售,還給菜市場的零食店以及鄉鎮的小超市供貨,雖然批發的價格要比零售低不少,但出貨量大,不比他每天蹲點賺得少,人家一個電話,送貨上門就行了,人也輕鬆,不需要天天風吹日曬。
六嬸一個人忙不過來,六叔又從我們老家雇了三個女的來幫忙,這其中就包括我老婆。那時候我老婆才 16 歲,國中剛畢業,六叔憑一己之力不僅在丹陽站穩了腳跟,還組建了一個賣饊子、麻花、蛋卷的團隊,我們老家十來個青壯年男人也跟著六叔來到了丹陽,六叔免費給這些人提供吃住,這些人則從六叔這裡批發價進貨,想賣多少錢一斤都可以,賣得多掙得多。
六叔在丹陽賣饊子麻花的那幾年,真是沒少賺錢,有了錢的六叔出手就更大方了,一到暑假,幾個哥哥家的孩子都爭先恐後地去六叔那裡玩。六叔不僅報銷他們來回的路費,還給他們買新衣服、新鞋子、學習用品等,帶他們去市區玩,吃各種好吃的。六嬸脾氣好,從來不過問六叔花了多少錢?這些錢都用來幹嘛了?也不會因為六叔在哥哥們的孩子身上花錢而與他發生爭吵。
六嬸的娘家我老婆去過一次,他們家不是一般的窮,坐在堂屋裡,屋頂就有陽光照射進來,家裡更是沒有一件像樣的家什。六叔兩口子每次從丹陽回老家,都是直奔六嬸的娘家而去,最多回自己的村上露個臉,跟自己的父母打個照面,與五個哥哥說句話,就匆匆忙忙回岳父母家去了,好像那裡才是他的家。
六叔兩口子在六嬸的娘家絕對是座上賓待遇,他的老丈人、丈母娘成天圍著他們兩口子轉,給他們做各種好吃的,把六叔兩口子寵上了天,六叔在老丈人家什麼都不用干,怎麼舒服怎麼來。當然了,座上賓待遇也是有代價的,六嬸娘家的兩層樓房,全部是六叔拿錢給蓋起來的,包括後面的裝修,也全都是六叔掏的錢,當時六嬸的父母信誓旦旦地跟六叔兩口子保證,這個家永遠有一間屬於他們的房間,他們隨時隨地都可以回來,願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甚至後來六嬸家蓋豬圈、建廁所,老丈人也打電話找六叔要錢,不僅如此,六叔的小舅子談對象,買黃金首飾、彩禮錢全都由六叔這個做姐夫的給包圓了。當時我老丈人曾經不止一次地私底下提醒過六叔,老丈人家再好,那也不是你自己的家,一定要拎得清主次關係,趁著手裡有錢還不如把自己的兩間土坯房子拆掉,蓋個新房子呢!我老丈人說的次數多了,六叔也聽進去了一部分,知道哥哥是在為他著想。
六嬸的父母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家裡遇上大事小事找女兒女婿買單,六嬸也覺得娘家的事就是她的事,把無條件支助娘家當成了理所當然,六叔稍有不願意,就各種吵鬧折騰,甚至有好幾次還差點鬧到要離婚的地步。六嬸的父母得知我老丈人在從中作梗後,更是跟我老丈人直接翻了臉。

六叔除了會做生意之外,本身也是一個好吃好玩的人,動不動就帶人下館子,與別人打牌,玩得還特別大,一場牌玩下來,如果點背的話,能輸個上千塊錢。90 年代末,普通上班族一個月扣除掉吃喝住後,能剩餘個 500 塊錢就算不簡單了。六嬸只顧自己玩得開心,買化妝品、品牌衣服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都說家有賢妻才是一個男人最大的福分,就算你再能賺錢,如果老婆不懂得持家過日子,哪怕你掙再多的錢也只不過是過眼雲煙,來了又走了,因為你根本守不住。
六叔兩口子在外人看來,的確是很風光,兒子小濤扔在老家,由爺爺奶奶照顧,只知道定期給家裡寄錢。爺爺奶奶年歲大了,能做的也只是讓小濤吃飽穿暖,不生病就行了,教育孩子的事情他們根本就做不來,就算說了,小濤也不會聽。
再後來,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饊子麻花蛋卷這種手工零食對年輕人而言,已經沒什麼誘惑力了,六叔的生意也逐漸走上了下坡路。錢不好賺了之後,六叔抽菸、喝酒、打牌的壞習慣並沒有因為生意不好而有所改變,六嬸也一如既往地過著她那花錢不眨眼的日子,沒有任何的危機感。
直到 2005 年的時候,六叔與人玩牌時,被人做了局,輸了很大一筆錢,絕大部分都是跟棋牌室老闆借的,用不了多久,老闆肯定會肯定會追著他討要的。六叔自知自己無力償還,沒跟任何人打招呼,逮著個機會,一聲不響地坐火車去了深圳,那時候手機還不像現在這樣普及,六叔也不敢給他哥哥們老家的座機打電話,斷了與家裡所有人的聯繫,包括六嬸在內,一個人在深圳自生自滅了。
那時候六嬸的弟弟也已經結婚成家了,雖然父母沒能耐,但他們生了一個好女兒,蓋房子,娶兒媳婦要準備的彩禮、黃金首飾、擺酒席、各種家具家電這些錢本來都是做父母的責任與義務,他們卻輕輕巧巧地全部推給了女兒女婿。六嬸的弟弟學了一個修摩托車的手藝,剛開始的時候在鎮上租了一間門面房修理摩托車,後來掙到錢了,自己把那個門面房給買了下來。六嬸的弟媳婦平時不怎麼言語,公婆圍著六叔兩口子各種奉承迎合時,她從不主動加入,與六叔兩口子一直不遠不近地相處著。六嬸兩口子在他們家各種買單什麼的,她既沒推辭,也沒說什麼感激的話,好像這一切都跟她沒半點關係。
當六嬸無法與六叔取得聯繫,過日子都成了問題,不得不狼狽不堪地回到娘家時,六嬸父母當年信誓旦旦地說他們家永遠有六嬸兩口子一個房間的承諾,並沒有兌現。隨著六嬸手裡的錢越用越少,眼看就要山窮水盡的時候,六嬸母親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父親跟是無視她的存在,弟媳婦本來就涼薄,更不會給大姑姐好臉色。六嬸當年拼勁全力支持娘家,現在別說有屬於她自己的房間了,連個掛包的地方都沒有了,這就是扶弟魔的下場,也是扶弟魔女人最大的愚蠢之處,娘家再好那也只能是娘家,夫家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六嬸兩口子結婚早,儘管他們還不到 40 歲,他們那十七八歲的兒子小濤國中畢業後很快就踏上了社會,在南京一個小飯店的後廚給人做學徒。六叔兩口子自顧不暇,再加上本來就沒什麼責任心,小濤誰也指望不上,只能一切靠自己了。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更精彩的還在後面,沒過多長時間,六嬸實在沒辦法繼續在娘家住下去了,她結婚早,保養得也好,看起來也就 30 歲左右的樣子。走投無路的六嬸隻身去了上海,後來聽他們村裡人講,六嬸跟上海一個 50 多歲的男人同居了,沒名沒分的,六嬸靠男人養活,絲毫不在意這些,她的目的性很明確,就是想方設法從男人那裡套錢。
六嬸與上海男人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幾年,有一次突然莫名其妙地暈倒了,去醫院檢查後,竟然被醫生告知得了心力衰竭,需要做手術。心臟手術可不是什麼小手術,風險大花錢多,上海男人肯定不願意花大錢給六嬸治病,六嬸很快就被分手了。再次走投無路的六嬸,娘家是回不去了,她也不想回,於是又跑到了六叔的家。
六叔這麼多年一直以六嬸的娘家為中心,他自己家的兩間破房子長期沒人住,年久失修早已破敗不堪,沒辦法繼續住人了。那時候,我老婆的爺爺奶奶已經去世好幾年了,六嬸回到婆家後,哭哭啼啼地找我老丈人訴說了自己的遭遇,儘管六嬸已經好幾年沒見到六叔了,但他們並沒有離婚,在法律上她依然是六叔的合法妻子。

我老丈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挨家挨戶做另外幾個兄弟的工作,幾家湊了點錢,給六嬸重新砌了兩間不算大的磚頭房子。那個房子簡陋至極,只能住人,就連枕頭被窩什麼的,還是幾個妯娌從家裡給抱過來的。
過了很多年大手大腳花錢的自在日子的六嬸,一個人住在幾個叔伯兄弟給她建的房子裡,不知道內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六嬸並沒有在那個房子裡住多久,後來又隻身一人去了南京,投奔她那在南京做廚師的兒子小濤。
聽我老婆的幾個堂兄弟們說,小濤在南京吃住都在飯店裡,一個月也能掙個七八千塊錢,只可惜他和六叔差不多,也是一個攢不下來錢的主,喜歡玩牌,做廚師辛苦掙來的錢,絕大多數都扔在牌局上了。每每想到自己的六弟一家,我老丈人就會氣不打一處來,說他們又不是沒能力賺錢,為什麼就不能踏踏實實過日子呢?
2013 年的時候,在深圳躲了好幾年的六叔回來了,這些年他在深圳的碼頭給人家做苦力,雖說吃了不少苦,但好歹也存了幾個錢。就在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跟六嬸好好過日子的時候,沒想到六叔卻堅決選擇了離婚。六嬸內心雖然一千一萬個不願意,最終還是與六叔解除了婚姻關係,儘管六嬸幾年前就被查出來患有心力衰竭,但看起來氣質還不錯,除了不能幹重事之外,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六叔與六嬸離婚後,我們才知道他在外面又找了一個老婆,新小嬸比我老婆還要小兩歲,而且人家還是頭婚。我不得不佩服六叔那張能說破天的嘴,六叔與前六嬸離婚後,很快又與新六嬸領了證,一年不到,新六嬸又給六叔生了一個兒子。那時候六叔的大兒子小濤已經 20 多歲了,女朋友沒少談,但一直沒結婚。小濤平時與六叔幾乎沒有任何來往,只是在買房子的時候,要求六叔贊助他 6 萬塊錢。不管怎樣,小濤畢竟是六叔的兒子,六叔最終還是分兩次給小濤的銀行卡裡打了 6 萬塊錢。
六叔與新小嬸結婚後,選擇了去女方的老家定居,新六嬸的老家離我們這邊近一千公里,新小嬸是個踏實過日子的人,對六叔的錢抓得很緊。六叔在上海跟人家搞拆遷,專門拆工廠裡的機器設備,活不好做,也比較危險,但每天的工錢有 500 塊,六叔吃住都是由老闆提供的,六嬸每個月只允許六叔留一千塊錢的零用錢,剩下來的工錢,必須第一時間打到她的帳戶上。六叔被這個比他小好幾歲的老婆管得鼻塌嘴歪的,再也沒機會擺架子,充大尾巴狼了,我老丈人常常感慨,如果以前的那個六嬸能像現在的六嬸這樣持家過日子,他們何嘗發不了財,過不上好日子?
2020 年的時候,六叔兩口子在新小嬸老家的縣城買了一套商品房,雖說只是個三四線的小縣城,但他們總算是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前年夏天的時候,六叔那快 30 歲的兒子小濤終於結婚成家了,小濤和他父親一樣,也把家安在了女方那頭,小濤結婚的時候,電話邀請了幾個叔叔,以及我們這些堂哥堂姐,唯獨沒有邀請六叔,他的親生父親。最終小濤的幾個堂兄弟以及二叔、四叔、五叔都去參加了婚禮。小濤結婚沒有不讓自己的親生父親參加,作為局外人,我們不便於多說什麼,只希望小濤父子倆從今以後,都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聽人說六嬸這兩年又與娘家走動了,六嬸自從與六叔離婚後,已經很多年沒來曾經的婆家這邊了。我不知道六嬸的父母還在不在世,但願她唯一的弟弟兩口子能善待她吧,畢竟她曾經給娘家做出過巨大貢獻!
寫在後面:娶了個扶弟魔女人是所有男人的噩夢,女人一定要拎得清自己的身份,娘家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將來一旦父母離世了,你在娘家只是個親戚而已,如果攤上個白眼狼弟弟或者遇上個不懂得感恩的嫂子、弟媳婦,就算你以前付出的再多,一旦落魄了,娘家終究還是會有回不去的那一天,踏踏實實過好自己家的日子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