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稱呼:中西文化的根子就不同

職場稱呼:中西文化的根子就不同

前幾天,筆者看了兩個 YouTube 科技部落客採訪輝達創始 CEO 黃仁勛的影片,可以說乾貨滿滿、但除了輝達的發展史及 GPU 行業的相關資訊外,讓筆者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兩個部落客和黃仁勛之間那種隨意而輕鬆的互動。

輝達是什麼?是當之無愧 GPU 全球扛把子,僅有的 6 家市值過萬億美元的超級巨無霸企業之一。

黃仁勛是誰?是一手創辦輝達並擔任 CEO 至今,身價超 300 億美刀的超級高手。

想像一下,如果是太平洋彼岸的記者或網紅(甚至網紅都不可能採訪到這樣級別的人物,起碼得是財經大台出身的記者)採訪這樣的人物,不說誠惶誠恐,起碼也是一口一個黃總,眼神充滿「仰慕」和「敬畏」。但 YouTube 上這兩個年輕的網紅,卻毫無「敬畏」之心,「沒大沒小」的直呼其為 Jensen,也就是黃仁勛的英語名。

這就相當於年輕網紅在採訪中一直稱黃仁勛為仁勛,或稱許家印為加印,王健林為建林,馬云為阿雲,麻花疼為花疼,稱王思聰為思聰(為什麼要提王思聰,是因為以他的級別,一般和他一起玩的只敢叫他某某哥)。

聊天一開始略顯拘謹,但很快就變得隨意而輕鬆起來,一位部落客在採訪中還多次打斷黃仁勛的回答,黃仁勛也絲毫不以為意,對對方的插話一般以 yeah+進一步說明來回應,聊嗨了他也會打斷對方的發言。雙方互相打斷,卻完全沒有不禮貌不尊重對方的成分在內,都是一方看到對方提高一個自己認為很有趣的很重要的點,就截住話頭刨根問底,問題和解答都很專業,也就樂在其中,不以為忤了。

黃仁勛雖屬華裔,但從小就在美國長大(找的老婆也是美國白人),他的思維方式非常美式:簡單隨性,不講究等級(rank),熱衷探索自己喜歡的領域,不人云亦云,熱愛運動等等。

黃仁勛的這種做派,自然也非其人獨有,也非矽谷理工男獨有,而是美國及西方職場(老歐洲其實會更講究等級)的普遍作風。

職場稱呼:中西文化的根子就不同

比如,在很多職場(或涉及到職場)的美劇中,上司(也許是大 Boss 級別)往往會剛剛進廠,還沒說過幾句話的新人說:Call me Mike/Jack/Lily(Boss 的名),就是讓新人直接叫他的名字(想像一下,你剛進公司,和大老闆非親非故,大老闆或大領導或直屬上司就讓你直呼他的名字),更讓遠東人無法理解的是,這個新人還真就一點不客氣,大大剌剌的就 mike 長 mike 短的叫起來了。這放在中國,是典型的順杆子爬,給點春風就燦爛的極度犯忌諱行為。

在米帝的職場,只有很少能接觸到大 Boss,或只有點頭之交的情況下,以及在非常正規的場合下,才會稱其為 Mr 或 Mrs 某某,或直接稱 Sir 或 Maam。

職場是社會的縮影,米帝和西方的小孩向來沒大沒小,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尊敬」長輩,也不知道什麼是「長幼有序」,「尊卑有別」。除了父母祖父母(包括外祖父母)等直系親屬,對叔叔伯伯阿姨舅媽等都可以直呼其名。比如魔戒中,bilbo 是 frodo 唯一的親人,也是他的伯父,按照中國的尊卑禮節,那可和父親一樣威嚴不可侵犯,但 frodo 就一口一個 bilbo,一點都不「懂禮貌」。

在學校裡,學生會稱呼老師為 Mr 或 Mrs+姓以示尊敬。但老師也必須尊敬學生,英國的老牌作風老師還經常將學生稱為 Mrx(一種性冷淡風,有距離感的尊重)。當然,也更不會體罰或搶體育課。

至於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媳婦和女婿,那就更不會稱呼 Father/Mother in law 為爸爸媽媽,而只可能直接叫他們的名(關係不好的就稱呼 Mr/Mrs+姓)。繼子繼女對繼父繼母也都直呼其名,在美劇 gossip girl 裡,夫妻雙方原來的子女都稱呼繼父母的名字。Dan 和 Serena 確定戀愛關係後,Dan 和 Serena 的母親有了幾次交集,就從原來的稱呼改口,直接稱呼其名為 Lily。Lily 是靠婚姻累積了巨額財富的上流名媛,Dan 是紐約下只角(平民區)布魯克林的窮小子,社會地位相差巨大,但絲毫不影響 Dan 直呼其名,而 Lily 也坦然接受,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同樣,Dan 的妹妹 Jenny 在 Blair 的母親處實習,平時也只會喊老闆 Eleanor(Blair 母名)。

而在米帝官場,這一習慣仍未得到「糾正」,導致目無尊長,無父無君的情況屢屢發生。

基本上,除了關係比較疏遠偶爾見面需要喊 Mr 或 Mrs 某某,在正式場合接受工作分配時有時要說 Sir 或 Maam,其他基本喊個名就行了。而在太平洋對岸,情況就大大不同了。

碰到直屬上司,最低要求是按職位來稱呼:比如 x 部長、x 經理、x 主任、x 科長等等(完全按職位或級別稱呼,在國企央企更多)。差兩級或以上的,最好稱總。現在給筆者的感覺是,遍地是總,到處是總,簡直無處不在,渾身浮腫。當面稱總還不夠,一般在幾個同事在背後聊起的時候,也總是「不無敬意」的繼續稱其為 x 總而不敢名。

職場稱呼:中西文化的根子就不同

當然,「總」的稱呼也有一套潛規則:

有些直接姓+總,如果公司同時有兩個姓張,那可稱為大張總小張總。

如果公司同時有兩個姓張,一個叫張 x,一個叫張某某,那可以稱前者為張總,後者為某某總,比如張永誌,就可稱為永誌總,既親切又不是尊重,既體現了領導的親民,又擺正了領導的位置。

也有比較特殊的情況,比如領導叫劉悅,有時也會稱其為悅總。

有些時候,不能在更高級領導在的時候稱呼上級領導為「總」,這樣也許會引起大領導的不滿,上級領導可能也會因為害怕大領導怪罪其僭越而誠惶誠恐,從而導致一些「不好的結果」。

混的熟了,也不代表下屬可以像歐美那樣目無尊長的稱呼領導名,最起碼也要稱 x 哥,x 姐,要時時處處體現上司的高「我」一等。

只有更上級稱呼上級,或平級之間,才能直呼其名,或在姓之前加上形容年齡或體格的老大小。有些人一輩子在基層,那就只能一輩子被人從小李叫到老李。有級別的,那就是李老。

而老李一輩子,要稱呼很多比自己年輕的多,但級別更高者為 x 總,甚至 x 哥 x 姐。

官場就更加複雜了,一個「總」字遠遠不夠:

如此層層累累,如此等級森嚴,一個稱呼叫錯,可能就會導致宦途失利乃至萬劫不復,按中國古人的說法,在敬畏尊長這件大事上,在忠孝大節的大是大非上,怎能不誠惶誠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故聖人戒之,可不慎歟?

稱呼的區別,反應的是文化深層次的東西,無父無君的西方「禽獸」強調愛(而不是孝和順服),愛要求的是獨立人格(由具備完整人格的個體主動去愛,任何人都無法被強迫去愛,否則那也根本不叫愛)。父母孩子,長輩後輩,上司下屬之間,都有獨立的人格,無需在任何方面,包括稱呼方面,貶低自己的人格去迎合他人,而如果真這麼做了,反而會被人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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