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之前，我的想像中有兩個東京：一個，是世界最大都市群之一，GDP 總量全球前五的超級城市；一個，是不少「去過」的中國遊客嘴裡衰落破敗，基建（帶著「基建狂魔」的自豪感）遠不如國內大城的過氣三線城市。到底哪個才是真的，或者兼而有之，耳聽的畢竟為虛，還要自己走過，看過，才能眼見為憑。
第一感覺：公共交通很貴。
羽田機場離市區不遠，從機場做某線到浜松町，然後換 JR 的山手線，基本上就可以去東京都核心 23 區的任何地方了。加起來不到 1 個小時的車程，花了超過 1000 日元，差不多是上海同路程的 10 倍左右了。雖然貴，還沒到無法承受的地步，且頗為舒適，就這樣吧。
從山手線下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在地鐵口演講的參選議員，來自國民民主黨，賣力的演說，但無人理睬，出於好奇多看了幾眼，就向我點頭示意，我趕緊撇過頭去，畢竟我既聽不懂，又沒選票，不能給他人以虛假的希望。
第二感覺：卷。
買票的時候看錯，以為是中午 1 點的機票，沒想到是凌晨 1 點，下飛機上地鐵也就是 6 點多，這麼早，地鐵裡已經出現了一支支没有感情，只顧趕車的「亡靈」大軍，山手線上也人頭攢動，根本沒有座位，讓平時 7 點半才出門的筆者深感「慚愧」。
東亞三國的卷，在一大早著急上班這點上，就體現的淋漓盡致。到朋友幫忙預定的酒店辦理手續，被告知要下午 3 點才能入住，但可以先寄存行李。於是，幾乎一晚上沒睡覺的我，被迫「淒悽慘慘」的「流落街頭」，在東京街頭漫無目的的閒逛了起來。
即便不跟團，筆者在旅遊中，一般不會提前做很多攻略（主要是懶），也不會特意去那些網紅「景點」，「深入基層」才是本人旅遊奧義。在幾天的東京 CityWalk 中，筆者有不少發現和感受，和大家分享如下：
東京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認為是建立在山丘上的城市，很多城市都是如此，中國最著名的山城是重慶。永恆之都羅馬又被稱為七丘之城。雅典衛城則高高聳立在俯瞰周邊的高處。
在東京閒逛，相當於在不斷上山下山，非常耗費體力。筆者沒什麼才能，但頗為擅長走路，在上海參加單日 30+公里徒步可以甩開第二名半小時以上而且基本上不怎麼累的那種。但在東京突兀不平的地形中，卻一度走到生無可戀（當然，和前一天晚上坐飛機基本沒怎麼睡也有關係），好想就地躺平擺爛。
東京也並非全部都是山地，從東京塔、銀座到三得利音樂廳一帶，地形起伏非常明顯。從上往下看，各種建築錯落有致，綠植掩映，讓筆者夢回 2500 年前的巴比倫空中花園。相比之下，淺草寺、新宿及皇居周邊，可以算得上「一馬平川」了。
東京的地形，也許是大多數日本人瘦下來的「秘訣」，天天這樣走山路，就是想胖也很難。對於很多人所謂的東京「破爛」，本人走了那麼多路，應該也有那麼一點發言權。
首先，路都很平整，沒有很多地方常見的坑坑窪窪，無論多小的路口都有斑馬線和完整的箭頭標識，你可以說有些路很小很狹窄，但無論如何也和破爛搭不上邊。
至於很多人吐槽的房子，在筆者眼裡反而是值得一提的亮點。霓虹幾乎沒有中國模式的社區，路邊的每一棟樓幾乎都是自建（並非開發商開發的那種千篇一律的社區），基本看不到任何圍牆，欄杆，更不用提中國常見的圍牆上加裝的電纜和尖銳的障礙物了。
這種模式最大的好處，就是路邊的每一棟樓都很有特色，至少能看得出有一定的審美功能，即便是老房子外立面也都較為乾淨，「款式」也絕不老氣橫秋。個人居住的一戶建也都各具匠心，但總體並無不和諧之感。
東京的人口密度在房屋和道路的緊密排列上一覽無遺。大多數道路都非常狹窄（指對車輛而言的狹窄），絕大多數都沒有專用的非機動車道，房屋則見縫插針的一座座「鑲嵌」在路邊。狹窄的道路配上各異而密集的房屋，簡直讓筆者走入了最愛的城市模擬遊戲畫面之中。
玩過這個遊戲的都知道，為了省錢省地方，絕大多數路都是狹窄，沒有自行車道（或非機動車道很窄）的雙向道路。路邊的房子，也都是按照功能（商業、住宅、辦公等）用不同顏色劃分，特別是在夾縫中添加新建築，和東京的格局幾乎一模一樣，遊戲中每棟建築的外觀和風格也都各不相同，各有特色。
反觀很多人嘴裡日新月異的「大城市」，到處都是只有塞人功能，毫無審美意圖事實上也毫無審美價值的老破小小區（大量 8/90 年代拆遷後的社區，即便是一些高層小區，醜的也占了大多數），又破又醜，怎麼有角度嫌棄東京街頭的「花式」建築博覽會？
其中邏輯讓筆者百思不得其解。原本我以為，上述格局只能出現在遊戲中，特別是那種狹窄的道路，在現實中只能是車禍製造場，到了東京，才發現自己實在又年輕又天真，這樣狹窄的道路，竟真的可以在現實世界中行得通。這也是筆者對東京最大的初印象：一座從遊戲中走出的城市（不含褒貶義）。
不難發現，東京更多是一座自發而非靠政府規劃的城市，大多樓房為私人自建，沒有太多產業規劃，轉移人口（比如上海的五大新城等）的痕跡。也沒有特別明顯的城鄉結合部痕跡，之所以不會出車禍，是因為算法的設計（讓車輛和行人互相之間都避開），現實中，東京之所以玩得轉這樣的遊戲式道路而不會事故頻發，也是基於一種類似於遊戲的秩序性及規則性，遊戲中可以讓每個人每輛車都死板的遵守交通規定，現實中的東京雖然無法完全做到，但也頗為接近（也許是地球上最接近的一個城市了）。一般只要行人踏上人行道或快要接近人行道，車輛就會離開半個到一個車位停下，有些車甚至在路口等很久讓我都不好意思。行人絕大多數都會自覺遵守交規（當然，也不乏有闖紅燈的，但比例較小）。
除了老生常談的國民素質問題，我覺得日本人遵守規矩的原因，更在於一種服從性。在日本的環境下，闖紅燈就像是一件會引人注目的突兀事件，是可以讓人經歷短暫社死的行為，絕大多數非社牛的普通人，自然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突出的反面教材，哪怕只有幾秒鐘。筆者也是秉持這種心態耐心守候每一個紅燈變綠：最重要的，就是不想讓自己成為（想像中的）眾矢之的。
日本是汽車製造大國，筆者也特意留意了一下路上的車輛。
首先，由於上述馬路狹窄的原因，日本有很多符合本國國情的 K-Car，這些車在狹小的道路上如魚得水，幾乎完美取代了電瓶車的功能。細看的話，K-Car 雖然不大，但內部空間也足夠了，也是國內近年很多小型車的靈感來源。
車子的品牌而言，包攬了幾乎所有計程車的豐田斷崖領先，NISSAN 在 K-Car 上勉強和豐田有一戰之力，本田的出現頻率出乎意料的少，中上等的豪車以凌志、寶馬、賓士為主，奧迪不見蹤影。日本人對電車的接受度很低，路上幾乎全是油車，特斯拉只看到兩次，一次是 3，一次是 Y，一些運輸廂型車會用電車，車身上會標識大大的 EV。
日本也許是亞洲玩車文化最發達的國家沒有之一，玩車，在一般語境下，指的不是玩裝著四個軲轆的手機，而是玩有駕駛體驗和其他一系列附屬快感的油車。戰後的日本流行文化及各種亞文化深受美國影響，日本人玩古著（仍然可以很潮的復古穿著文化，很多款式來自美國軍衣）、Vintage 表和改裝老車都在亞洲斷層領先（很多國家並沒有這些文化，改裝車在一些地方根本不能上路），路上也三不五時能看到一輛復古改裝車呼嘯而過，頻率甚至超過了本田。
這類玩車文化在計程車上也頗有體現，按筆者的大致歸類，東京街頭有兩種計程車，一種類似於英倫經典計程車，外形介於 SUV 和廂型車之間，後排兩個隔開的位置，門不是拉開而是滑動打開。另一種則是一系列經典款豐田老車，其中不乏皇冠等中高檔子品牌，其內飾還延續著上世紀的經典風格，有一種舒適的老錢感，有錢的可以坐坐體驗一下。
油車啟動時的引擎聲，在如今電車比例越來越高的上海街頭已不那麼容易聽到了。會玩車又如何？日本沒有也不可能有電瓶車文化，首先路上基本沒有機動車道，其次也不存在電瓶車橫衝直撞的社會環境。再者，發達國家人工高，也沒有那麼多人願意沒日沒夜的奮戰在街頭送外賣。這就導致日本注定無法跟上引領未來發展方向的高科技外賣行業的發展腳步（很多行業都是如此）。
什麼才是真正的城市軟實力？日本人的愛貓愛狗名聲在外，在東京街頭卻沒有看到一隻流浪貓。一開始以為是逛的太少樣本量太少沒發現而已，但一些事實卻告訴我：可能是真的沒有。最明顯的事實是，東京有很多烏鴉，三不五時就能聽到烏鴉的叫聲。還有很多鴿子在地上旁若無人憨態可掬的隨意「閒逛」，如果有流浪貓，這些鴿子都將是理想的盤中飧，絕無可能還如此大大剌剌的「CityWalk」。
來之前，筆者預期到東京街頭應該沒有流浪狗，但要做到沒有流浪貓，那真的非常困難。難度在於，日本是一個動物保護制度非常完善的國家，更不用提這些深受喜愛的伴侶動物，大規模人為捕殺是不可能的（在沒有基本動保法的地方，也很難靠這種手段「解決」相關問題）。那要做到無流浪貓，除了要及時發現，絕育領養的一整套流程外，重點是養寵者不會隨意棄養，這和相關制度的實施及國民素質息息相關，更重要的是，整個社會有沒有，能不能形成一種關注和呵護弱小者的人文氛圍，若無這種氛圍，是絕無可能做到這點的。而這種人文氛圍，才是一個城市或國家最核心也最難的軟實力，相比只要堆錢就能實現的「基建」，更是一種難得多的多的內功修煉，這也是筆者非常看重的一點。
另一個體現軟實力的，是日本常年號稱全球犯罪率最低國家之一的名頭，同樣會被很多自豪者嗤之以鼻。判斷治安好壞有個很簡單的標準，如前所述，日本基本沒有圍牆圍、柵欄、鐵絲網、欄杆、電線乃至衝著要害去的尖銳「角狀物」圍起來，只有一兩個出路口，還有保全 24/7 坐鎮的封閉式小區，所有房子都「粗放」的對著路邊，路口的攝影機也不多，但沒有一幢樓房會在窗口加裝不鏽鋼釹合金護欄，好像完全不用擔心蜘蛛人從外爬入。而我平時上下班停車的社區，儘管有保全，還是家家戶戶都裝上了難看的窗外護欄，既然治安如此之好，這種不安全感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CityWalk，要看城市，更要看人。日本女生，據我的估計沒有 2 小時應該出不了門：人均很精緻的妝+精心挑選的衣服。穿絲襪已經是對冬天最大的尊重了，光腿的也不在少數。
想一想第一天早上看到的一大早 6/7 點就趕地鐵的人群，那就要 5 點左右就起床化妝，想想就好累。不管妝容多不一樣，目的都是讓眼睛變大，鼻梁顯得更挺，臉顯得更小，但凡臉型不錯（最好是鵝蛋臉），再經過如此化妝的，都會有不錯的效果，也會讓人產生日本美女很多的「錯覺」（也許不是錯覺）。
中老年女性也會打扮，但沒有成群結隊打卡拍照的大媽們，這大概是因為從年輕開始就一直在打扮，沒有該美不美的缺失時刻，也就無需在退休後彌補了。
大多數日本人都比較安靜（社恐），在公共場合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越是安靜的地方，說話聲音越輕，而到了如晚上的新宿這種非常熱鬧的地方，那就沒人會刻意克制自己的音量了，這是一種典型的社恐現象。
日本人大多看起來有點冷漠，但熱心人也不少。一次筆者在地鐵售票機前逡巡頗久，在隔壁買票的日本美女探頭詢問：呆膠布？在看到我零錢不夠後，她還想拿零錢替我買票，我急得趕緊說 nonono，趕緊拿出一張萬元大鈔塞了進去。
出生率也是可以關注的點，日本單身的人很多，拿嬰兒車推寵物狗的也不少，但有二胎三胎的家庭也不算少（要麼不生，一旦生了，可能就是兩胎三胎）。
日本吃喝確實比較貴，但也沒有很貴。如果刻意省錢，一頓飯 500 日元也能解決，稍微好一點 1000 日元也可以了，量都很大，吃飽沒問題。吃過一頓披薩+義大利麵+咖啡也就 1800 日元不到，低於預期。
好不好吃見仁見智，但酒很好喝。生啤微甜微苦，酒花不是很多但入喉潤滑舒適，配燒烤極佳。街邊各種小吃店，飯店，居酒屋極多，全球餐廳第一多城市（25 萬家餐廳）絕非浪得虛名。即便到下午兩三點三四點這樣的非正餐時間，不少餐廳仍能滿客，無時無刻，都有人在大快朵頤。
很多東西，是建立在對比之上的，回到上海，浦東國際機場還是看不到幾個老外；二號線地鐵站凍得我全身發抖，本來以為進地鐵會好很多，但地鐵不僅沒有想像的暖氣濃濃，甚至四處漏風，有帽子的乘客（除了我）都戴上了帽子和耳套縮成一團。筆者一直盼望著多上來點人，人多好取暖，畢竟這空調是怎麼也指望不上了。
相比之下，東京各條線都極為溫暖，絕不會漏風，座椅全是沙髮形制，坐著不硌屁股。
東京各地鐵（包括新幹線，各種電車，火車等）都完全沒有安檢措施。檢票機之間僅有很短小的綠色三角狀小欄杆，前面人刷票通過後，小欄杆要過好久才會彈出，後面的人不用刷票也能從容不迫的「跟進」。在工作人員區域前有不用刷票的通道。
回程時，筆者還一度搞錯機場，買了 Skyliner 專線直達成田機場（實際是羽田機場），票價很貴，要 2750 日元，發現錯誤後我立即找工作人員溝通，工作人員秒退錢+詳細告知前往羽田機場的路線。在前往羽田機場的淺草線入口，當時值班的是一個年級頗大的老爺子，還拿出時刻表指給我看。由於時間緊迫，忘記買票就從工作區域前的通道「衝」了進去，在出票口告知忘記買票，工作人員直接給了我一張精算票，刷一下就出去了，相當於沒有買票。
「機靈」的朋友應該已經發現，日本地鐵非常容易逃票，他們的操作，是建立在對乘客的信任之上的，這也是典型的信任社會：一開始選擇相信對方（而不是一開始就防人之心不可無），一旦對方證明自己不值得相信，也會有較為嚴重的後果。
日本鐵路，地鐵的歷史要遠長於上海，新幹線及其他各種線不少都有百年和接近百年的歷史，上海一號線大概是 96-97 年開建的。但單從乘坐體驗上來說，小青年卻被老同志吊起來打，這老同志也太不講武德了吧。
另一個側面，也可以體現東京也許並沒有很多大城市人說的不堪。東京老外極多，中國人也很多，在東京塔附近，隔幾步就能聽到漢語，大多都在凹造型打卡拍照，如果你在東京想找同胞，去東京塔（淺草寺，新宿及其他很多地方也是）附近就行。
這麼多來自全世界各地的遊客，大多數還是來自歐美發達地區的遊客在東京流連忘返，如果基建真的破爛落後，市容真的不堪入目，那早就口碑坍塌，更無從吸引那麼多遊客了。
從整體感受上來說，個人認為，上海比東京差了一到兩個檔次，這個層次上的差距，大多數不是來自硬體，而是軟體體驗。
天氣上，之前數周的上海幾乎天天霧霾，看出去都是黃蒙蒙的一片。這種體驗感，並非本人獨家擁有，剛出爐的一份頗為權威的國家品牌指數中，東京登上第一。
該指數分為出口、治理、文化、人民、旅遊、移民投資 6 個緯度打分，對不同的國家或地區的聲譽作出綜合評價，以此來衡量國家的品牌力：
出口：公眾對產品和服務的印象來自每個國家和消費者的程度主動尋找或避免來自每個原產國的產品。
治理：有關國家政府的輿論能力和公平，以及對和平與安全等全球問題的公認承諾，正義，貧困與環境。
文化：每個人的全球看法國家的遺產和對當代的欣賞文化，包括電影、音樂、藝術、體育和文學。
民眾：在開放、友好或包容方面在世界上的聲譽。
旅遊業：訪問某個國家和地區的興趣水平自然和人造旅遊景點的吸引。
投資與移民：吸引力量在每個國家生活，工作或學習的人們以及如何人們認為一個國家的生活和業務質量環境。
從 2023 年開始，調查中新增了一些被認為越來越重要，但不包括在國家品牌指數計算中的主題。如「我信任這個國家生產的產品」和「這個地方與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同」兩個項目中，日本在 60 個國家中獲得最高評價。
這種信任和口碑是如何建立的，相信大家心裡都有數。
東京地鐵由不同公司運營，主要分 JR、私營和都營，都營地鐵一般和 JR 不能再同站內換乘，建議可以先買便宜的票，不夠在出口補票也來得及。地鐵站內都會貼有大幅換乘和費用圖，站名都是漢字，一般都能看懂，最好買張西瓜卡，進去刷卡方便很多。
東京都內住宿較貴（租房貴，但房間遠遠比不上北上廣深），可考慮周邊賓館或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