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差點騎行去拉薩。

我也曾差點騎行去拉薩。

我在年輕時,遠不像現在暮氣沉沉,終日只想臥在床上。那時候我最大膽,也最文藝青年的想法,是騎上自行車去西藏。剛好那會人也在成都讀研究生,成都是騎行 318 國道線的起點,研究生階段又整日閒著無事,還真買了輛山地車。

山地車卻不是在成都買的,而是十一假期時在鄭州買的。按理說,既然已經懷揣這樣浪漫的夢想,就該直接把車子騎到成都去。然而終究沒有,還是不爭氣的買了輛綠皮火車臥鋪–當然,那個時候也沒有高鐵可坐–搖搖晃晃跑回了成都。

回到學校後,好基友見狀,也買了一輛山地車。不過他買車子的興趣,僅限於在溫江區,或者再放大一些範圍,往成都城區裡跑一跑浪一浪。那時候他正跟他的女神打得火熱,整日價眉來眼去,騎輛山地車頗有些裝逼效果,會顯得自己帥一點。可見我們那個時代是多麼單純的時代啊,男生想在女生面前耍帥,只需要會打籃球,能上台辯論,甚至有輛山地車就可以了。

我最終也沒能獨自實施這個浪漫的計劃,最遠也就騎到過汶川縣。汶川縣是五一二大地震震中,對我這樣親歷了大地震的人來說,這個地名有種近乎朝聖般的特殊含義。汶川縣被幾個山包包裹在中間–這是相較於川西高原和青藏高原而言,若放在平原地區,已是妥妥的群山峻岭–單是這幾個小山包,已經累的我氣喘吁吁。每逢爬坡時,我總是下來推車,四川是騎行者的天堂,常有驢友慢下來關切的問我:「沒遇到什麼困難吧?為什麼推著車?」搞得我面紅耳赤,好不尷尬。

我也曾差點騎行去拉薩。

那日騎行到汶川縣時已是下午時分。準確說是汶川縣遺址,震後政府另擇新址重建了縣城,老縣城保留震後原貌,強化後作為永久性弔唁遺址。老縣城背面,順著一道斜坡下山去,是縣城的公墓,所有在地震中一瞬間離開人世的人們,以及在地震前漫長的時光中自然離世的人們,現在都安靜的沉睡在這裡。

我到汶川縣時,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週末,整個公墓卻到處布滿了新鮮的菊花,菊花下面的字條上,寫滿了倖存的生者對已經遠去另一個世界親人們的哀思與祝福。望著漫山遍野新鮮的菊花與新鮮的筆跡,我四望找尋,想看看這些堅強的倖存者的模樣,然而其時已晚,卻一無所獲。

太陽已經快整個沉到地平線以下,整個山谷陷入了一片晦暗之中,一陣冷風吹來,我整個人不禁打起了哆嗦。一股恐懼感從我心底不受控的湧現出來,我要趕在夜幕完全籠罩之前,逃離這裡。我推上車子,拔腿就跑。夜間的崇山與白天完全是兩幅面貌,在黑夜裡散發出攝人的壓迫感。我全程頭也不敢回,來時一個小時的路程,返程愣是四十分鐘不到就騎完了。直到到了縣城新址,看到了點點燈火,聽到了吵鬧的人聲,吃上了一碗熱騰騰的冒菜,我才從剛才心智被攝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打那次以後,我就再沒怎麼騎過車子,也打消了靠騎行去拉薩的念頭。當然,最終還是到了拉薩,不過已經是結婚休婚假時,開車去的了。自行車賣給了一個同在成都上大學的姑娘,姑娘的夙願也是騎車子上拉薩去,不過手頭拮据,不捨得買新車,見我的車況幾如嶄新,嘴角壓不住微笑,兩腮綻放出淺淺的酒窩。

姑娘倒比我有志氣的多,還真的騎到了拉薩,在布達拉宮下,她發給我一張自拍照,背景是陽光、雪山、布達拉宮,前景是她,姑娘很愛美,一路風餐露宿,卻依舊很景致,小鳥依人。姑娘說,要給我寄張明信片。還真寄了,洋洋灑灑寫滿了字,我只還記得一句:「我真的把小白(我的自行車)帶到拉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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