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上的每一種宗教,一般來說都有一個用來供奉的神。宗教裡面有多神教,有一神教,不管是多是少,反正總是有神的。但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在印度,有那麼一個號稱「世界第五大宗教」的教派,它就從不拜神,實際上也沒有神,它是一個無神的宗教。這種宗教就是著名的錫克教。下面我們來講述一下它到底是怎麼回事。
錫克教誕生於十五世紀末的印度。在印度西北部有一個旁遮普邦,這裡是印度教徒與伊斯蘭教徒雜居的地方。各種思想在這裡交流碰撞,所以這裡容易出哲人。
公元 1469 年,有一位哲人在這裡誕生了,這便是古魯·那納克。那納克出生在一個印度教剎帝利家庭裡,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但是那納克天資聰穎,博學多才,就愛琢磨點事,所以,他對於宗教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開始思考宗教問題。
在那納克 28 歲那年,他突然離家出走,失蹤了三天。三天後,他回到了家裡。回來後,他對大家說:「我已經大徹大悟了。世界上沒有什麼印度教,也沒有什麼穆斯林。」
這就如同釋迦摩尼在菩提樹下成佛,王陽明在龍場驛悟道一樣,那納克也是突然間就想明白了,想明白之後,錫克教就誕生了。隨後,那納克就把自己的家產散盡,都分給了窮人。自己只是帶著一個穆斯林僕人離家出走,開始周遊各地,傳播他的教義。
任何宗教的核心都是神,但是錫克教的神特別地與眾不同。錫克教的神叫真名神,又叫真理神,他無始無終、無形無相,同時又無處不在。真名神沒有說過什麼話,也沒有顯示過什麼神蹟,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跡。實際上,那納克所創造的真名神,很顯然是受到了伊斯蘭教真主安拉的啟示。
伊斯蘭教的真主安拉與以往各個宗教的神祇都不一樣,它不是那種人格神。像基督教的耶穌,他有人形、說人話,在人間往來。這是典型的人格神。佛教的釋迦牟尼原本就是人。印度教的梵天等神都是有人形的。
但是安拉不同,他沒有自己的形象,所以伊斯蘭教也禁止偶像崇拜。安拉沒有誕生的日期,無始無終,不言不語,你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因此,真主安拉屬於典型的自然神。
不過,由於伊斯蘭教的《古蘭經》中有許多與《聖經》相似的橋段,所以安拉也做了不少實際的事情,比如它也曾經劈開紅海,也曾經把亞當夏娃趕出樂園。
另外,安拉雖然無形無相,但是他手下卻有幾個天使負責跑腿學舌。穆罕默德就是通過天使加百列得到了真主的訓示。因此,安拉明顯帶有從人格神向著自然神過渡的特點。
兩相比較起來,古魯·那納克所創造的真名神,可謂是更進一步。真名神也是無始無終、無形無相的,也像伊斯蘭教那樣要透過被稱為「上師」的唯一使者那納克來與人類溝通。但是,真名神比真主安拉虛幻得更加徹底。
錫克教的「真名神」什麼具體的事都沒做過,而且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錫克教也有一本類似於《古蘭經》的唯一聖典《阿底·格蘭特》,翻開這本書,你會發現,「真名神」虛幻到了極點,他不僅無形無相,身邊也沒有幫忙打雜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上師自己做的,至於上師和神是如何交流的,書中也沒有交代。

所以,錫克教的神實際上是不存在的,這個真名神實際上只是客觀世界的代名詞,神就是世界,客觀世界不需要祭拜。因此,在《阿底·格蘭特》這本書中明確說道:我們沒有神,不用祭拜神靈。
因此,錫克教就成為了一種沒有神的宗教。錫克教徒也從來都不拜神。錫克教的寺廟裡沒有神像,教徒只拜《阿底·格蘭特》這本經書,而這本書也是幾位上師的創作,沒有神說的話。
錫克教的「真名神」的出現,實際上是世界宗教史上的一次飛躍。從人格神向著自然神發展,是人類宗教發展的一個大方向。人格神普遍都誨人不倦,都愛絮絮叨叨地向人類宣講如何做人的大道理。因此,人格神又被稱為天啟神。研究天啟神的神學被稱為天啟神學。
中世紀的歐洲,天啟神學獨霸天下。但是,隨著自然科學的發展,像牛頓這樣的大科學家逐漸開始建立了一種全新的神學觀。牛頓認為,世界被設計得如此精巧,這一定是來自神的創造。但是,這個神不是那種人為創造的人格神,而是自然神,是人類所無法知曉的創世者。
牛頓的想法得到了很多科學家的贊同,像愛因斯坦、普朗克,還有咱們的楊振寧,都相信宇宙萬物是被設計出來的,創世神應該是存在的,但它絕不是一個有人形的人格神。
所以,從牛頓這時候開始,自然神學就流行了起來,現在已經是神學的主流。因為有那麼多的大科學家贊同它呢。
古魯·那納克所創立的錫克教無意中契合了這個大趨勢,只是那納克不具備牛頓的條件,沒辦法從科學角度來論證自然神學的問題。不過,這種全新的宗教觀已經使得錫克教卓爾不群,具有獨特的魅力。正是因為如此,錫克教才能在印度這個宗教萬花筒裡別具一格,長盛不衰,直到今天,發展成了世界第五大宗教。
錫克教雖然實際上沒有神,也不拜神,但是在創立之初是有上師制度的。古魯·那納克是第一任上師。上師實際上就是教主。教主規定了錫克教徒要遵守的戒律。錫克教徒要蓄髮蓄鬚,頭髮要用布包起來。所以,錫克教徒的形象都是腦袋上頂著一個大包袱,臉上一把大鬍子。不過,這些都是外在的東西,錫克教的內涵才是更重要的。
錫克教強調平等友愛,這是針對印度流行的種姓制度而提出來的。在錫克教裡,不分什麼種姓,大家一律平等,而且男女也要平等,實行一夫一妻制,不搞男尊女卑。因此,錫克教的教義還是相當進步的。
上師制度在相傳了十代之後宣告終結。第十代上師戈賓德·辛格在臨終前宣布今後就以錫克教的經典《阿底·格蘭特》這本書為上師,不會再有具體的人來擔任上師了。今後,錫克教徒們可以自己決定一切,按照上師的臨終囑託,只要有五個錫克教徒在一起,就可以通過平等協商決定一切事情。
這樣一來,錫克教就沒有了教主,教徒們今後要一切靠自己了。雖然沒有了教主,但是錫克教徒們已經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宗教文化,有了自己的生活習俗,所以,他們依舊很團結。而且,錫克教逐漸民族化,錫克教徒慢慢變成了錫克族,族教合一,密不可分。
錫克教誕生之初的一段時間裡,正逢莫臥兒王朝政策寬鬆的時代,尤其是阿克巴大帝統治時期,各種宗教都能得到充分的發展,所以錫克教的發展很順利。
到了第五代上師時期,莫臥兒帝國進入了奧朗則布大帝統治時代。奧朗則布乃雄猜之主,專橫霸道。他不能容忍錫克教這個獨立王國的存在,所以就想用鐵腕壓服。錫克教也不甘心乖乖地做奧朗則布的奴才,於是就決心反抗。

從第六代上師開始,錫克教開始組建自己的武裝。錫克教徒中的男性基本上都拿起了武器和莫臥兒王朝的官軍戰鬥。這種戰鬥一直持續了上百年。
雖然在第十代上師之後,就再也沒有教主了,但是錫克教也不乏領袖人物。到了十九世紀初,錫克人竟然通過自己的浴血奮戰,在印度西北部建立起了一個錫克帝國。錫克帝國從 1801 年建立,存在了半個世紀之久,最後還是頂不住英國人的洋槍洋炮,於 1849 年宣告覆亡。
錫克帝國雖然不存在了,但是,錫克教和錫克民族還是頑強地生存了下來。一百多年來,錫克教始終與莫臥兒王朝等眾多敵人戰鬥不休,所以,整個錫克民族武德充沛,普遍具有一種尚武精神,他們是印度的哥薩克。
英國殖民者對此十分欣賞,因此,他們招募了大量的錫克人進入到印度本土軍隊之中。這種習俗一直延續到今天。由於外界的人們總是看到印度軍隊中有很多包頭蓄鬚的士兵,所以就覺得印度軍隊都是這個樣子。但是實際上,印度政府可沒有那麼傻,他們不會讓錫克人承包整個印度軍隊的。印度軍隊中實際上只有 15%的錫克教徒。
上世紀三十年代,上海的英租界當局招募了一批錫克人來當巡捕,所以上海租界的街頭到處都是頭裹紅布的錫克巡捕的身影,於是,上海人就給他們取了個外號:「紅頭阿三」。紅頭阿三名氣太大,以至於讓很多中國人以為印度人都是這個打扮,這個形象。
印度共和國於 1947 年 8 月 15 日正式宣告獨立。不過,巴基斯坦已經分離了出去,變成了另一個國家。印巴分治的時候,錫克人的聚居區被一分為二,錫克人一個民族卻分居兩國,大部分被分到了印度的旁遮普邦,少部分被分到了巴基斯坦的旁遮普省。
這種分治方法讓很多錫克人都非常不滿意。有一些錫克人就想起了當年錫克帝國風雲一時的雄渾往事,希望能夠建立一個錫克國家。這樣一來,在印度大地上就出現了一股政治勢力:錫克分離主義。
從此,錫克分離主義就成為了印度政府的一塊心病。總體而言,錫克分離主義者大部分都是主張採取和平手段的,這對於印度政府來說,倒也好對付。不過,也有少數錫克人覺得還是應該靠著槍桿子說話。
1982 年,錫克人中的激進團體阿卡利黨領袖賈奈爾·辛格·賓德蘭瓦勒組織了大約六百人,利用軍隊中錫克官兵的幫助,搞到了一批步槍機槍等輕武器,隨即就來到了錫克教最神聖的聖地,旁遮普邦阿姆利則市的金廟附近,在這裡包下一家旅館作為大本營,明目張膽地開始從事武裝分離活動。
賓德蘭瓦勒等人在這裡搞宣傳,募經費,一時間氣焰甚囂塵上。他們多次與軍警發生小規模衝突,連旁遮普邦的警察局副局長都被他們打死了。
印度政府當然不能容忍這樣一伙人存在。不過,對於這些人也不能簡單地武力掃蕩了事。時任印度英迪拉·甘地夫人採取了很多措施,主要就是爭取多數錫克人的支持,孤立一小撮武裝分子。
到了 1984 年 6 月 1 日,在各種政治條件都已經具備的情況下,甘地夫人下達了武力清剿的命令。從這一天開始,印度軍隊開始向著金廟發起了進攻。經過六天的激戰,印軍終於攻克了金廟,錫克分離主義武裝分子遭到全殲,賓德蘭瓦勒被擊斃,數百名錫克武裝分子也死於槍戰之中。
這便是印度共和國歷史上最大的一次武裝內亂:阿姆利則金廟事件。
金廟事件後,甘地夫人為了表示自己對錫克人的信賴,沒有更換貼身的錫克衛兵。結果,在 10 月 31 日,甘地夫人被兩名已經跟隨她十年之久的貼身錫克衛兵刺殺。此後,一直有少數錫克分離主義者繼續從事獨立運動。2023 年 6 月,一名錫克分離主義領導人在加拿大被印度政府特工暗殺,結果引起了兩國之間的軒然大波。
不過,大多數的錫克人還是不支持分離運動的。特別是近些年來,印度經濟蒸蒸日上,旁遮普邦假如真的獨立了,那在經濟上要遭受重大損失,錫克人的生活水準也會急劇下降。錫克人也是會算帳的,所以,多數的錫克人還都擁護印度的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