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歷史的長河中,每一個時代都有其獨特的符號和標誌,而宋代官帽上那翹起的「翅膀」,更是成為了時代的象徵之一。據傳,這一獨特設計的創始者是趙匡胤,他在建立宋朝後,不僅改朝換代,更在服飾方面帶來了新的風貌。

幞頭:起源於頭巾的風尚發展
細究起來,宋代官服並非我們通常意義上的「帽子」,而是一種名為「幞頭」的頭飾演變而來。這種頭飾最早起源於南北朝時期末期,在隋朝時才有了固定的形制。
幞頭本質上是一種用於包裹頭髮的頭巾,以皂羅做成,有三尺長。這塊布料的四角可伸展繫住,戴在頭上後再打成結固定。到了唐代,人們為了更美觀,就把前部的結去掉,只在後部留一個結,兩根小角伸出,成為日後宋帽翅膀的前身。
隨著時代發展和審美需求提高,出現了專門製作翅膀更長的幞頭,以顯得更漂亮大氣。到五代十國時,人們開始在幞頭內襯金屬絲等材質,以塑造翅膀的樣式。平翅和翹翅的幞頭隨之流行開來。這使幞頭開始擁有了裝飾的功能。
我們可以想像,在南北朝這個封建等級森嚴的社會裡,身份高貴的人必定希望自己的服飾能夠體現出不同凡響的氣派來。因此,貴族們訂製的幞頭,翅膀部分就會比普通百姓的長些;而地位越高的人,其頭上翅膀的長度也就越顯眼,以彰顯他們的威儀。
到了盛唐時期,隨著安史之亂的結束和經濟文化的大發展,民間的審美需求也日益提高。常人不再滿足於簡單的頭巾,而希望自己的著裝能更具裝飾感。
於是長翅膀的幞頭逐漸從貴族階級流傳到普通百姓中間,成為大眾追捧的風尚。也有家境優渥的平民自己訂製翅膀較長的幞頭以彰顯身份。可以說,這是古代服飾文化從精英文化向大眾文化轉型的一個縮影。

硬質幞頭:方便戴用的新發明
加襯裡的幞頭不太易於戴用。因此,古人發明了一種全新的硬質幞頭:先在硬質頭模上裹布,再加入內襯塑型。這種幞頭只需戴上即可,無需再包裹,極為方便。儘管貼合度不如傳統軟幞頭,但其優點使其在五代十國時逐漸取代了軟幞頭,並成為日後宋代官帽改良的基礎。
關於硬質幞頭的發明,也有一個有趣的傳說。相傳,五代十國時期,有一個小州州官,名叫張漆帽。他出身市井小民,幼年喪父,與母親相依為命。張漆帽從小酷愛裝扮,每逢節日都要穿最漂亮的新衣服。但由於家境貧寒,他無法像其他富家子弟那樣,經常換新打扮。
有一年春節,州裡的大戶人家張某仿效京城貴族的著裝,訂製了一頂翅膀長達一尺的豪華幞頭。這個幞頭用上好的紅漆繪成,又鑲嵌了金銀花邊,十分鮮艷奪目。張漆帽一眼看見,就羨慕不已。他想方設法想打聽這頂幞頭的製作方法,甚至假意示好張家的小姐,希望能接近這頂幞頭。但是張家見他出身寒微,很快就拒絕了他的請求。
張漆帽對此心存不甘。他四處打聽制帽匠人的技藝,最終找到一位老匠人,向他打聽漆帽的製作方法。這位老匠人本來不肯洩露獨門技藝,但張漆帽一再懇求,又給了他一筆錢,老匠人才答應指點他幾招。
於是張漆帽就按照老匠人的方法,用布條和漆料製作了一頂漆布硬質的幞頭。他畫上美麗的花鳥圖案,又在兩翅處鑲上金邊,成功仿製了那頂豪華的張家幞頭。春節那天,張漆帽頂著這頂漂亮的新帽子在街上閒逛,引來了無數羨慕的目光,也讓吝嗇的張家人非常掃興,從此再不敢在街上炫耀那頂價值連城的幞頭了。
這就是硬質幞頭的來歷之一。雖然只是傳說,但或許也反映了當時平民百姓在服飾上的創造力和審美追求。他們不甘於只是被動地追隨時尚,而要根據自己的喜好和條件,參與到風尚的創造之中去。

五代混亂:百姓與權貴的服飾競爭
有趣的是,這種對服飾樣式的大規模演變,並非發生在經濟文化較為繁榮的年代,而是在五代十國這個動盪混亂的時期。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於晚唐以後的政治失序。
這一時期,唐王朝對全國各地控制薄弱,使不同地區權貴們產生了獨立建政的想法。根據當時的傳統,首服是地位和身份的重要標誌。因此各路勢力紛紛透過改變幞頭樣式來彰顯自身。如馬希范就製作了兩翅過尺的「龍角」幞頭,體現他奪取天下的野心。
值得一提的是,五代時平民也可戴與官員相似樣式的幞頭,畢竟那個時代哪個官員也坐不穩。這使民間對服飾的追求成為促進幞頭發展的動力。
其實,這也與五代十國時代市民文化的興起有關。五代政權更替頻繁,令士族地位下降,庶民地位上升,出現在政治舞台上。這些出身下層的權貴,不再排斥經商等經濟活動,推動了商業貿易發展,催生出中國最早的市民階級。
相比傳統農民,新興市民階級有更高的生活品質需求,也更加重視時尚。他們的審美興趣和購買力,促進了包括服飾在內的文化消費產業的蓬勃發展。我們可以設想,五代各國的都城中定必盛行各種新穎時髦的服飾打扮。人們不再局限於傳統樣式,而是大膽追求個性化裝扮,希望透過穿著來彰顯自己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實力。
這也刺激了帽匠們設計新穎樣式幞頭的熱情。他們努力創新,推陳出新,生產各種新奇樣式的幞頭來迎合市民審美趣味的變化。而富裕的市民則透過購買和佩戴這些前衛的新式幞頭來顯示自己的經濟實力和優越地位。於是,幞頭的樣式日漸豐富多變。

手工業進步:為服飾流行提供基礎
此外我們還要注意到,五代時中國的手工業水準也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如後蜀的工匠發明了漆紗技術,不僅使幞頭更透氣,也能用塗漆的方法增強布料強度來塑形。這為幞頭樣式的多樣化創造了技術條件。
關於後蜀的漆紗發明,也流傳著一個有趣的故事。相傳五代後期有一個名叫李長吉的青年,他常年跟著父親李布商學習制帽技藝。李長吉從小對各種材質的帽子很著迷,經常琢磨怎樣使頭飾更輕薄、更富於變化。
一天,李長吉到街上採購材料,無意中看到一個賣漆器的攤販在給木碗上漆。他發現漆具有非常堅硬和光滑的特性,靈機一動,想到可以試試用漆來加工帽子。於是李長吉買了些漆回家,在帽模上塗了數層。然而等漆乾後,他發現這種漆帽太脆,無法彎折。
李長吉對此非常苦惱。正當他一籌莫展時,母親拿著剛織好的紗巾過來,李長吉目光一亮,靈機一動,想到也許可以把紗布和漆結合起來!於是他讓母親把紗布裁剪開來,然後浸潤在漆汁裡面,再貼在帽模上形成帽體的雛形。
這種漆紗帽既有紗布的柔軟性,又具備了漆料的光滑與保形性。李長吉高興地戴上這頂漆紗幞頭在鏡子前照了又照,深感它無與倫比的輕盈與美觀。
從此以後,李長吉就致力於研發和改良漆紗幞頭。通過調整漆汁配方以及反覆試驗,他終於找到了最佳的漆紗加工方法。
這種漆紗幞頭既輕薄涼爽,又能保持造型不變形。漸漸地,李氏漆紗幞頭因其獨特的優點,在成都一帶打響了名聲,受到了許多民間達官顯貴的青睞。人們爭相訂製這種新式頭飾,使李家父子也漸漸發了財。從此,漆紗幞頭技藝在後蜀地區流傳開來,為更豐富多變的頭飾樣式創造了技術基礎。

宋代:利用服飾彰顯統治秩序
最終,趙匡胤將五代十國時期流行的平翅幞頭定為宋代官服。他還規定不同級別官員佩戴不同翅膀,而百姓不得模仿,將幞頭變為了身份的標誌。這樣一來,改良後的幞頭不僅體現了宋政權重建社會秩序的需要,也限制了民間服飾文化的發展。
我們看來,宋帽的獨特造型固然與趙匡胤個人有關,但真正扮演關鍵作用的,還是五代那場混亂中各方勢力基於權力需求而進行的樣式競爭。正是在這樣的競爭中,幞頭的樣式不斷豐富和發展,最終為宋人所繼承和利用,成就了這一獨特而富含象徵意味的文物。
當然,趙匡胤這一舉動也頗具策略考量。他利用這種象徵性的服飾規定來重建社會等級秩序,恢復官員的威信。我們可以設想,在五代動盪年代,百姓和權貴們服飾打扮的界限已經模糊。為了重新樹立官員的權威,趙匡胤有必要給他們設計一種特有的、高人一等的。這種規定無疑讓宋朝官員在視覺上立刻與普通百姓區分開來,從而重塑他們的社會地位。
當然,這種嚴格的等級劃分也有其負面影響。它在一定程度上扼殺了民間服飾文化的自由發展。不過,如果與五代各方勢力混戰的混亂局面相比,這樣的穩定秩序也是百姓們夢寐以求的。所以,儘管看似嚴苛,這種利用服飾符號展示等級等級秩序的做法,也為宋代社會的安定與發展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