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渥失國的教訓:攘外必先安內

楊渥失國的教訓:攘外必先安內

天祐二年(905 年)九月,吳王楊行密自知時日無多,將長子楊渥召回跟前,打算讓他接替自己的位置掌管江淮一帶,如果處於和平時期,楊行密這種父死子繼自然沒人反對,但在天祐二年這種藩鎮割據的時代,楊行密也不敢保證自己兒子能夠順利坐上位置。

自從來到江淮後,楊行密一生都在為了爭奪地盤而進行鬥爭,既沒有時間整合內部形成楊氏獨權的地步,更沒有時間好好培養自己的兒子以便他能夠順利地接班。

雖然當上了吳王割據一方,但楊家能夠之家掌管的唯有揚州等地,其餘的州郡都被部下劉威、陶雅等一類藩鎮占據,雖然有親軍威懾他們,但在唐末五代亂世裡,這些親軍隨時都可以叛主,誰也無法避免。

如此一來,楊行密和他的政權一直處於內外交困中,楊行密地處江淮,四面都有強敵,為了生存下去,楊行密必須派出多支將領出去多線作戰,戰爭時期,將領的權力空前強大,不可避免的會形成自己的勢力,楊吳內部小藩鎮不可避免的出現!

可以說楊行密留給兒子的是一個不算強力的朝廷和一堆隨時可能反叛的小藩鎮,楊行密在的時候,他們還能聽宣聽調,一旦楊行密不在,以楊渥的威望自然無法威懾他們,吳國必然四分五裂。而且楊行密病逝前已經有了這種苗頭。

同年十月,楊渥到達了廣陵,作為楊行密的長子,楊渥繼承王位順理成章,但一直跟隨楊行密多年的淮南節度判官周隱表示,楊渥年少不更事,難以服眾,理應將吳王的位置交給淮南節度副使劉威,等楊渥等人長大後再還給他們。

歷來只有搶權的,還沒有掌權之後讓出去的,淮南節度副使劉威既沒有楊行密的威望和能力,也沒有楊家的血統,周隱的提議無異於逼宮,這在其他朝代形同謀反。

但楊行密卻不以為意,就連其他將領也皆無言,可見其他將領即便和周隱沒有共謀,但也有類似的想法,加上楊行密的不加處理,可見楊吳內部已經走向了藩鎮聯盟的趨勢,甚至到了公推盟主的地步。

說實話,劉威的確沒能力和威望,但周隱這些人要的就是這種聲望較弱的人,這樣一來,既能取消楊氏的權力,又能在弱主下自由發展,權歸楊氏反而畏手畏腳。

這些苗頭楊行密之前難道沒看到嗎?說實話,楊行密已經打算削藩了,楊行密晚年主動和周邊政權主動交好,目的就是讓自己有精力可以削藩,但楊行密突患重病讓削藩計劃流產。

楊渥失國的教訓:攘外必先安內

更要命的事自己嫡系還在前線沒來及回來,自己孤掌難鳴,更無法為兒子留下一個忠心於他的輔臣,關鍵時刻,身邊的左右牙指揮使徐溫、張顥站出來,極力擁護擁立楊渥,但他們二人也不是如此好心的。

一方面徐、張二人不屬於淮揚圈子的人,無法融入淮揚核心圈,只能依附於楊氏,之所以擁立楊渥,純粹是害怕代表藩鎮利益的劉威上位後讓自己失勢罷了,更何況楊渥根基太弱,簡直就是絕佳的傀儡。

所以說在五代亂世哪有什麼絕對的忠誠,但此刻的楊行密還有什麼選擇呢?只能姑且相信他們了。十一月二十六日,楊行密去世,年僅二十歲的楊渥被徐、張二人擁立上王位,但這二人在楊行密去世後果然馬上變臉,不僅擅權,還廣培親信,可見他們從來都是為了自己。

在司馬光《資治通鑑》裡記載,楊渥懦弱無能,荒淫無度,硬生生的逼反了張顥與徐溫,最終丟了小命,他的敗亡純屬咎由自取。事實上楊渥可沒有這麼簡單,面對這種困境,楊渥可不甘任人擺布,上位之初立即任用自己的宣州班底組建新的衛隊,引起新任宣州刺史王茂章的不滿。

王茂章可是楊吳初期的名將,曾經在青州擊殺朱溫侄子朱友寧,甚至還擊退了朱溫的親征大軍,連朱溫都非常讚嘆他的能力。如果王茂章直接反叛,以楊渥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抵擋,但楊渥也有自己的手段,就是制衡,至於制衡王茂章的人就是和他一起出征過的前黑雲都指揮使李簡。

李簡也是老早追隨楊行密的老將,而且和楊行密關係親密,但也是因為如此,哪怕他立下戰功也升遷緩慢,因為楊行密急需忠心於自己的嫡系震懾地方,不輕易把他們外放出去征戰,因而到楊行密去世的時候連個州刺史都沒混上。而當初戰功不如他的將領們一個個在外開牙建府,好不威風,他怎麼能不眼紅?

當然楊渥能夠用好李簡,和之前楊行密沒什麼關係,最主要就是楊渥出手大方,直接給李簡一個楚州團練使噹噹,唐末五代的團練使可不是宋朝那種虛職,是真正的一州軍政長官,而且楚州人多糧廣,是個好地方,李簡自然感恩戴德。

而王茂章自然知道李簡打仗的厲害,尤其是對黑雲都怕的要死。為什麼這麼怕黑雲都呢?魏博軍厲不厲害?黑雲都就是和魏博軍組建的牙兵銀槍效節都齊名,雖然只有五千人,但個個都是精銳,其前身就是孫儒的部眾。

所以王茂章一聽楊渥搬來李簡,加上內部兵變,二話不說,直接丟了宣州投奔吳越王錢鏐,宣州的將士們則追隨楊渥,可以說楊渥的第一步走的相當漂亮。

有了李簡的支持和王茂章的出走,楊渥算是暫時穩住了腳跟,隨後誅殺周隱立威,至於被擁立的劉威,沒能力又沒威望,直接被楊渥貶謫出去,透過這些手段,楊渥初步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楊渥的浮躁,本該穩紮穩打慢慢排擠徐、張勢力的他反而採用非常激進地手段鎮壓,不僅沒能利用徐、張之間的矛盾拉一派打一派的分化,反而促使他們走在了一起,而在內部沒搞定的時候又急於對外征戰立威。

天祐四年(907 年)四月,梁王朱溫篡唐自立,開元開平,但楊渥繼續沿用天祐年號,朱溫不滿,命割據湖南的馬殷進攻,馬殷的楚國國弱民疲,自然不敢進攻,隨便找了個人假進攻應付了一下。

但引起楊渥的不滿,楊渥認為這是馬殷挑釁自己,馬上安排大軍出征,出征人選就是楊氏政權的嫡系李神福兵團西征。李神福和楊行密是兒女親家,對楊行密極為忠心,去世後將大軍交給了部下劉存,可以說是楊渥少數可以信任的大軍。

但劉存初期進攻不利,急的楊渥又派陳知新去增援,陳知新也是楊行密手下大將,對楊氏忠心耿耿,但這兩位楊氏最為依靠的戰力卻被楊渥輕易調到西邊長期耗在了岳州前線,楊渥一下子折斷了兩雙依靠政權的羽翼。

楊渥失國的教訓:攘外必先安內

而在西征馬楚期間,楊渥又和黑雲都齷齪不斷,楊行密雖然重用黑雲都,但對於黑雲都的統率不怎麼放心,最終都換上了自己身邊的將領,如徐溫和呂師周,如此一來,黑雲都戰鬥力必然下降,而且之後楊渥又和徐溫、呂師周不怎麼對付,在位期間進一步邊緣化他們。

征討馬楚期間,楊渥乾脆把他們調往西邊用黑雲都的名頭嚇唬馬殷,但因為呂師周和楊渥有過節加上楊渥的猜忌,呂師周一氣之下直接投了馬殷,至此楊渥對黑雲都信任大大降低。

現在楊渥手上還有一支可以信任的大將,這就是秦斐,秦斐也是楊行密忠實的追隨者,能文能武,被楊行密安排坐鎮昇州(今南京),顯然想讓他輔佐楊渥。但楊渥顯然沒放在心上,在征討馬楚的同一年,割據江西的鐘傳病逝,親子和養子爆發內亂,給楊渥一個趁火打劫的機會。

對於秦斐來說,征討江西就是去旅遊罷了,但楊渥還不放心,將自己在廣陵城裡壓廂底的衛隊東班院軍也派過去歷練歷練,大軍壓境,江西鍾氏很快投降,也讓楊吳的疆域擴大了一倍。

頂著開疆拓土的名號,楊渥有些飄飄然,自詡比老爹楊行密厲害,但忠於楊氏的三支大軍都出征在外,黑雲都又不得信任,徹底讓楊渥失去威懾內部的力量,但這一切楊渥還不自知,反而目空一切,開始享樂起來。

除了喜歡打獵之外,楊渥還喜歡打球,為了晚上也可以玩耍,楊渥花費萬錢命人製作需要多個人才能合抱的巨型蠟燭。更離譜的是為了讓自己有更大的場地打球,他把自己最後一支護衛隊遷出城外,給自己騰地方玩,徹底忘了身邊的徐、張二人。

天祐五年(908 年)五月,抓住機會的徐、張二人密謀,打算誅殺楊渥瓜分楊吳,然後向後梁稱臣投降,沒了心腹的楊渥很快被殺死,隨後其他楊氏宗親被大肆誅殺,至此割據江淮多年的楊氏勢力徹底丟了實權。

僅僅過了幾年徐溫又誅殺了張顥,徹底把持了軍政,最終養子徐知誥篡吳建唐,也就是南唐,至於徐知誥則改名李昪,可以說南唐就是建立在楊吳上面的。楊渥的前幾步走的相當不錯,很快建立了自己的威信,但卻忘了自己隱藏的內憂,身邊有狼存在,卻被外部擴張的名頭所誘惑,主動派出嫡系出征,自己身邊卻沒有一絲防衛,最終死在內亂中。

楊渥其實是五代十國中第一個二代失國的,楊氏二代失國對於五代十國的統治者而言,是一個值得後人借鑑的範本,這就是攘外必先安內,但五代雄主們從未真正吸取,總是被開疆拓土的榮耀所引誘,捨本逐末,不斷重複這些錯誤。

從朱友貞到李存勖、從劉承祐到郭威、從柴榮到趙匡胤,紛紛死在這些內亂上,真正看通透的反而是宋太宗。宋太宗晚年留下一句話:外憂不過邊事,皆可預防,惟奸邪無狀,若為內患,深可懼也,帝王用心,常需謹此。可見宋太宗笑到最後不是沒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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