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國時期的兵戶制度
東漢末年由於戰亂,各路軍閥豪強都希望能有穩定的兵源,於是逐步限制士兵人身自由,控制士兵家屬,逐步形成了「兵戶」制度。根據學者周健的研究,曹魏的兵戶制度是指「軍戶的人身屬於國家,男子終身為兵,世代為兵,子女當色婚配,寡妻被官府配嫁,軍戶除當兵打仗之外,還從事軍屯,士兵逃亡,罪及家屬」。
夫妻分隔、寡妻配嫁。曹魏時期的兵戶當由部曲轉化而來,如李典「遂徙部曲宗族萬三千餘口居鄴」,而其遷徙到家屬聚集在曹魏統治集團之核心,又如梁習「到官,誘喻招納,皆禮召其豪右,稍稍薦舉,使詣幕府;豪右已盡,乃次發諸丁強以為義從;又因大軍出征,分請以為勇力。吏兵已去之後,稍移其家,前後送鄴,凡數萬口。」「士」(兵戶)的命運十分悲慘,成為事實上的奴隸,人身自由完全被官府控制。曹魏官方會優先保障兵戶們的婚配,但這並非善意,而是為了控制「士」的人身自由。實際上魏國的「士」們和家人聚少離多,比如蔣濟提到:「二賊未誅,宿兵邊陲,且耕且戰,怨曠積年」,後來又說「今二賊未滅,將士暴露已數十年,男女怨曠,百姓貧苦。」可見當時的兵戶並沒有人身自由,甚至因為戰事和家人都不能相見。吳國情況稍好,「不論是屯田兵還是作戰部隊,都是攜帶家屬在軍的」(周士龍:《孫吳兵戶制度述論》),然而出國作戰則不同,因此平定諸葛誕叛亂後,「議者又以為淮南仍為叛逆,吳兵室家在江南,不可縱,宜悉坑之」,而司馬昭沒有採取這個措施,又重用投降的吳軍將領,「拜(唐)諮安遠將軍,其餘裨將咸假號位」,於是吳眾悅服。」「江東感之,皆不誅其家。」而曹魏的士兵陣亡之後,其妻子將被配嫁,曹爽被誅殺後,「及士為侯,其妻不復配嫁,(鍾)毓所創也。」此時為 249 年,則此前即使軍士獲得「侯」這個爵位,也無法避免其妻配嫁的結果,而此後普通士兵也無法避免此種結局。235 年時,「錄奪士女前已嫁為吏民妻者,還以配士」,太子舍人張茂上書諫曰:「臣伏見詔書,諸士女嫁非士者,一切錄奪,以備戰士,斯誠權時之宜,然非大化之善者也。」可見當時「士女」要配「士」,即使嫁給平民,也要「錄奪」。
罪及家人。根據《三國志·盧毓傳》「時天下草創,多逋逃,故重士亡法,罪及妻子。亡士妻白等,始適夫家數日,未與夫相見,大理奏棄巿」。又魏國初建時,「舊法,軍徵士亡,考竟其妻子。太祖患猶不息,更重其刑。金有母妻及二弟皆給官,主者奏盡殺之……即止不殺金母、弟,蒙活者甚眾。」可見當時對士兵逃亡的追究程度,以至於家人連坐,當然此為一時之刑,《三國志·高柔傳》也反應了士兵逃亡的後果,當時竇禮被認為是逃亡,於是官府「沒其妻盈及男女為奴婢,盈連至州府,稱冤自訟,莫有省者」。假設竇禮真為逃亡,則其家屬之命運可知。不過從中也可以看出這時候懲罰已沒有當初那麼嚴重。而當士兵的忠誠僅僅依賴於家人維繫,那麼當家人所在一方則為士兵效忠之對象。上述吳兵的故事即為時人認知,毋丘儉起兵時,「淮南將士,家皆在北,眾心沮散,降者相屬」;呂蒙偷襲荊州,關羽麾下士卒,一旦得知「家門無恙,見待過於平日」,就「無斗心」,「羽眾遂散」,即使關羽「善待卒伍」也無法成為士兵效忠的對象。

軍戶的數量。根據《全晉文》載伐吳詔有:「今調諸士家,有二丁,三丁取一人;四丁取二人;六丁以上三人。限年十七以上,至五十以還。」可見當時「士家」出丁情況,一家可出一至三丁,甚至更多。又根據《晉書》:「劉卞……本兵家子……無幾,卞兄為太子長兵,即死,兵例須代,功曹請以卞代兄役。」可見「士家」服役的情況,即父兄死子弟繼。裴松之引《蜀記》:「又遣尚書郎李虎送士民簿,領戶二十八萬,男女口九十四萬,帶甲將士十萬二千,吏四萬人。」可見蜀國亡國時有軍籍者為十二萬二千人。《後漢書》志第十九《郡國志》注引《帝王世紀》:「又案正始五年,揚威將軍朱照日所上吳之所領兵戶凡十三萬二千,推其民數,不能多蜀矣。」正始五年即 244 年,即吳國 244 年時「兵戶」數量為十三萬二千。又裴松之注引《晉陽秋》:「(王)浚收其圖籍,領州四,郡四十三,縣三百一十三,戶五十二萬三千,吏三萬二千,兵二十三萬,男女口二百三十萬…」。可見東吳末年兵數量為二十三萬,考慮到一戶可能出二丁或者三丁,數量較為合理,則東吳有軍籍者在二十三萬左右。如孫休曾「科兵子弟年十八已下十五已上,得三千餘人,選大將子弟年少有勇力者為之將帥」,吳國的將士不僅有從部曲轉化而來,還多有討伐山越所得,採取「強者為兵,羸者補戶」的政策獲得了大批的兵戶。孫權在赤壁之戰僅能出師三萬,陸遜平定丹陽賊費棧。遂部伍東三郡,強者為兵,羸者補戶,得精卒數萬人」,237 年時,陸遜平定鄱陽、豫章、廬陵三郡叛亂,「料得精兵八千餘人」,而諸葛恪後來稱討伐山越「三年可得甲士四萬」,最終「歲期,人數皆如本規」,可見賊寇山越對東吳兵力補充之大。孫權時「故廣開農桑之業,積不訾之儲,恤民重役,務養戰士,是以大小感恩」,之後「數興軍旅,傾竭府藏,兵勞民困,無時獲安。」到孫皓時東吳兵士待遇下降嚴重,「江邊戍兵……徵發賦調,煙至雲集,衣不全短褐,食不贍朝夕,出當鋒鏑之難,入抱無聊之戚。是以父子相棄,叛者成行。」而曹魏的兵戶數量未見於史書記載,根據《三國志·辛毗傳》記載:「帝(曹丕)欲徙冀州士家十萬戶實河南。」能夠遷徙十萬家,必然數量不少於十萬家,可見僅僅冀州一地就有兵戶十萬家以上,已接近東吳全境之數量。
軍戶制度下的士兵想要脫離身為「軍戶」的悲慘命運,但是途徑寥寥無幾,學者周健總結為「特殊人才」、「獎勵忠烈」和「國家賠償」(周健:《曹魏軍戶制度要述》),看起來是有所改變命運的渠道,但仔細分析則發現軍戶改變命運的渠道實在是少之又少而難之又難。首先是特殊人才。周健舉出魏國前任司空涿郡盧公的女兒華城門夫人的例子,她「得疾,連年不差」,結果「有南征廄騶,當充甲卒,來詣盧公,占能治女郎……尋有效,即奏除騶名,以補太醫」。這位「士」的命運能夠改變是因為自己醫術高明,甚至達到了「太醫」的水準,而且還是當時有人占卜得知其能夠治好,而且被盧公上奏得到皇帝認可才除去「士」的身份,也證明只有皇帝才有權力免去「士」的身份。獎勵忠烈是指比如劉整、鄭像這樣的忠烈之士,犧牲後被長官上報而改變家人及後嗣命運。劉整在圍城中被派出傳遞消息,結果被俘虜,拒絕投降,高呼:「必死為魏國鬼」,結果被吳軍殺害,還有如鄭像,也是出城後被俘虜,當時吳軍讓其到城下喊:「大軍已還洛,不如早降」,結果鄭像高喊:「大軍近在圍外,壯士努力!」吳軍用刀堵住其口,其仍大喊不斷,結果也被殺害。如此事跡不可謂不慘烈,之後鎮東將軍毋丘儉上言說:「昔解楊執楚,有隕無貳,齊路中大夫以死成命,方之整、像,所不能加。」,曹魏皇帝於是「追賜整、像爵關中侯,各除士名,使子襲爵,如部曲將死事科。」從劉整、鄭像的事跡不難看出,如果想要讓自己脫離「士」的身份,不僅要壯烈犧牲,並且得到長官上言,而且還要得到中央政府的追認,而改變的僅僅是家人的命運,自身也已經死去,可見脫離「士」之難。另外一種是國家賠償。學者周健指出:「《三國志·高柔傳》記載明帝時期,護軍營士竇禮被同營士兵焦子文謀殺,他的妻子和兒女蒙冤被罰為官府奴婢,查明真相後魏文帝曹丕下詔免盈母子的兵籍。」這就是一種國家層面的補償。

兩晉時期的兵戶制度
西晉時期承襲了曹魏的兵戶制度,仍然極度重視對於士兵的控制,而且士兵身份更為低微,根據《太平御覽》中引《晉令》記載了「士卒百工」的服飾要求,可見士卒與君子鄙之的百工相提並論。《晉書》記載:王尼是「兵家子」,「為護軍府軍士」,當時「胡毋輔之與琅邪王澄、北地傅暢、中山劉輿、潁川荀邃、河東裴遐迭屬河南功曹甄述及洛陽令曹攄請解之」,面子不可謂不大,但是曹攄認為「制旨所及,不敢」,可見也只有皇帝才有命令使「士」脫離身份。之後「輔之等齎羊酒詣護軍門,門吏疏名呈護軍,護軍嘆曰:‘諸名士持羊酒來,將有以也。’尼時以給府養馬,輔之等入,遂坐馬廄下,與尼炙羊飲酒,醉飽而去,竟不見護軍。」由此護軍大為驚訝,「即與尼長假,因免為兵」,但是從身份上來說,王尼也只是被放長假了而已,並沒有脫離「士」的身份。以王尼交際之廣,才能之大,請求人數之多,能量之大,驚動了護軍府的長官,這才被放了長假,但也沒有辦法被免除「士」的身份,則其他普通之「士」的境遇可想而知。《晉書·趙至傳》還記載一種特殊的脫離兵籍的手段,也是非官方手段。趙至的母親對趙至說:「汝先世本非微賤,世亂流離,遂為士伍耳。爾後能如此嗎?」亦可見「士伍」為「微賤」之人,而之後趙至通過裝瘋賣傻,假裝迷路以及用火燒身等手段讓人相信自己已經傻了,最後正式出逃,又改掉自己的名字,才避開了悲慘的命運。東晉時期,晉明帝提到:「(王)敦之將士,從敦彌所,怨曠日久,或父母隕沒,或妻子喪亡,不得奔赴,銜哀從役……」,下令說:「其單丁在軍無有兼重者,皆遣歸家,終身不調,其餘皆與假三年,休訖還台,當與宿衛同例三番。」以此來籠絡士兵,即單丁不再調發,其餘都休假三年,休假結束和宿衛同例「三番」(輪流三次,即輪班)。兵士服役年齡到六十為止,晉武平吳後,「詔諸士卒年六十以上罷歸於家。」然東晉時期兵戶多有年高服役,生活貧困者,如劉弘在荊州,看到有「兵年過六十,羸疾無襦。」由於處境不自由,生活困苦,因此兵戶多逃亡之人。根據王羲之說:「自軍興以來,征役及充運死亡叛散不反者眾,虛耗至此,而補代循常,所在凋困,莫知所出。上命所差,上道多叛,則吏及叛者席捲同去。又有常制,輒令其家及同伍課捕。課捕不擒,家及同伍尋復亡叛。百姓流亡,戶口日減,其源在此。」可見情況之悲慘。又「謝公時,兵廝逋亡,多近竄南塘下諸舫中。或欲求一時搜索,謝公不許,云:‘若不容置此輩,何以為京都?’」可見當時兵士逃亡已成常態,當權者甚至有見慣不怪之意。
由於逃亡損耗,兵戶數量大減。因此當權者試圖彌補。東晉時期的增補兵戶主要由流民、調發的奴客、料簡出的亡戶、脫籍的「無名」、罪犯及罪犯親屬組成,而當時曹魏的兵戶主要是曹氏集團的私人部曲組成。調發奴客。如西晉末年八王之亂中張方「發王公奴婢手舂給兵稟……又發奴助兵,號為四部司馬。」東晉開創者司馬睿曾下詔:「其免中州良人遇難為揚州諸郡僮客者,以備征役。」又有「發投刺王官千人為軍吏,調揚州百姓家奴萬人為兵配之。」因此當時有晉元帝「以劉隗為鎮北將軍,戴若思為征西將軍,悉發揚州奴為兵,外以討胡,實御敦也。」的說法。刁協「以奴為兵,取將吏客使轉運」。又如庾翼「悉發江、荊二州編戶奴以充兵役,士庶嗷然。」何充「復欲發揚州奴以均其謗。」可見編戶奴之充兵。東晉末年時,司馬元顯「又發東土諸郡免奴為客者,號曰‘樂屬’,移置京師,以充兵役,東土囂然,人不堪命,天下苦之矣。」可見當時以奴補兵之常見。第二類為罪犯補兵。根據范寧說:「官制謫兵,不相襲代。」所謂「謫兵」即「有罪謫配兵役者」,在官府的制度中是不用子孫、家屬、鄰伍襲代,然而實際操作是「頃者小事,便從補役,一愆之違,辱及累世,親戚傍支,罹其禍毒,戶口減秏,亦由於此。」可見當時謫兵已經連累親戚旁支補役。王羲之也曾建議說:「謂自今諸死罪原輕者及五歲刑,可以充此,其減死者,可長充兵役,五歲者,可充雜工醫寺,皆令移其家以實都邑。」可見減死者充兵役之事。第三類為隱沒戶口。《晉書·毛璩傳》言:「海陵縣界地名青蒲。四面湖澤,皆是菰葑,逃亡所聚,威令不能及。璩建議率千人討之。時大旱,璩因放火,菰葑盡燃,亡戶窘迫,悉出詣璩自首,近有萬戶,皆以補兵,朝廷嘉之。」此類即為隱沒戶口補兵。

劉宋政權之兵戶仍存。沈亮曾上言說:「伏見西府兵士,或年幾八十,而猶伏隸;或年始七歲,而已從役。衰耗之體,氣用湮微,兒弱之軀,肌膚未實,而使伏勤昏稚,騖苦傾晚,於理既薄,為益實輕。書制休老以六十為限,役少以十五為制,若力不周務,故當粗存優減。」可見當時兵戶處境之悲慘。劉宋統治者往往解除兵戶激勵士兵,早在劉裕平江陵後,就下書說:「荊、雍二州,西局、蠻府吏及軍人年十二以還,六十以上,及扶養孤幼,單丁大艱,悉仰遣之。」孝武帝於元嘉三十年(453 年)即位後,下令「武皇帝舊役軍身,嘗在齋內,人身猶存者,普賜解戶。」可見當時劉裕時期仍存在兵戶,這部分「舊役軍身,嘗在齋內,人身猶存者」都被解除了兵戶身份(即所謂「自永初元年以前,相國府入齋、傳教、給使,免軍戶,屬南彭城薛縣。」)。大明二年(458 年),孝武帝下詔:「奉迎文武,情深常隸,思弘殊澤,以申永懷。吏身可賜爵一級,軍戶免為平民。」這部分免除兵戶身份者是「逢迎文武」,即迎立孝武帝者。而軍人立功也可以被免除軍籍,比如黃回在討伐元兇之亂時「隨從有功,免軍戶」。非但官府將免兵籍作為拉攏士兵的手段,地方對抗中央更是以取消兵籍作為對士兵的激勵。比如謝晦起兵時,「欲焚南蠻兵籍,率見力決戰」,而元兇之亂的劉劭為了能夠抵抗各地的藩王,「劭並焚京都軍籍,置立郡縣,悉屬司隸為民。」又比如劉宋的劉誕「焚兵籍,赦作部系獄」,從而贏得士兵擁戴。這些焚燒「兵籍」的手段,即解除了士兵的軍籍身份,而劉劭走得更遠,將其設置為民戶,算是徹底解放了兵戶,不過其在內戰中失敗了。然而劉宋官方免除兵戶設立「郡縣」往往有之,如《宋書》所記載:「義旗初,免軍戶立遂誠縣。」「義旗初,免軍戶為建熙縣。」「孝建元年,刺史朱修之免軍戶為永興、安寧二縣,立建昌郡」。南齊時也有免兵戶之舉,500 年齊和帝蕭寶融教曰:「凡諸雜役見在諸軍帶甲之身,克定之後,悉免為民。其功效賞報,別有科條」。梁朝也有,518 年八月,「詔以兵騶奴婢,男年登六十,女年登五十,免為平民。」陳朝,如太建二年(570)陳宣帝下詔:「軍士年登六十,悉許放還。」王琳為梁朝兵家子,陳後主張貴妃為陳朝兵家子,都可以看出這一時期兵戶的存在,然而兵戶制度在南朝確實經歷過衰亡過程。上文已言曹魏施行「錯役制」,因為戰事兵戶和家人長期分隔,而東吳平時兵戶和家人一起居住,出境作戰則遠離家人,而西晉平吳後逐漸改變了這種制度,東晉時期錯役制基本結束,劉宋時軍士家屬隨軍,如《宋書》有「是年春,發取江州兵營甲士二千人家口六七千人,配護軍及東宮,後尋散亡殆盡;又邊將連有徵殺。」可見當時軍營內士兵和家屬一起調發,又有後廢帝「與右衛翼輦營女子私通,每從之游,持數千錢,供酒肉之費。」可見當時軍營內有女子不足為奇。
南朝兵戶制度的難以為繼。兵戶身份低微,與百工同類,加之遇到嚴苛將領,殘酷戰爭,生活艱難,自然多有選擇逃亡者,加之南朝私兵化現象嚴重,則兵戶制度越來越難以維持,其補兵方法如上文所殺類似。兵戶制度本身具有較大的弊端,在南梁末年時已經面臨崩潰。郭祖深說:「又梁興以來,發人征役,號為三五。及投募將客,主將無恩,存恤失理,多有物故,輒刺叛亡。或有身殞戰場,而名在叛目,監符下討,稱為逋叛,錄質家丁。合家又叛,則取同籍,同籍又叛,則取比伍,比伍又叛,則望村而取。一人有犯,則合村皆空。」可見當時士兵損失後被指責為叛逃,於是「錄質家丁」,家丁反叛,於是錄取「同籍」,同籍也反叛,於是錄取「比伍」……最終「一人有犯,則合村皆空」。何元之《梁典》記載:「梁氏之有國,少漢之一郡,大半之人,並為部曲,不耕而食,不蠶而衣,或事王侯,或依將帥,攜帶妻累,隨逐東西,與藩鎮共侵漁,助守宰為蝥賊,收縳無罪,逼迫善人」。可見當時部曲之興盛,而國家之武力愈弱,根據《魏書》記載蕭衍「發召兵士,皆須鎖械,不爾便即逃散。」可見兵戶制此時已是天怒人怨,難以維持。加之侯景之亂造成了江南大亂,統治秩序再難維護,從而造成了新的格局。

南梁末年的將帥所有兵馬大都是在侯景之亂中乘機召募而成,從而使得鄉兵、義勇、故義、部曲等私人武裝,正式取代了國家兵戶地位而導致了兵戶制的徹底解體。如《陳書·魯悉達傳》云:「時江表將帥,各領部曲,動以千數,而魯氏尤多。」梁元帝蕭繹手下將帥多有部曲,陸法和其「部曲數千人,通呼為弟子」,又如王琳,「麾下萬人,多是江淮群盜。」當其入見梁元帝時,王琳說:「吾若不返,子將安之?」其部曲回答說:「請死相報。」後來王琳被下獄,堅持等到王琳被釋放前來才投降。此外如陳定、陳寶應、留異、熊曇朗都是一方有錢人武裝,自然更非國家所掌握之武裝。新生陳朝之私人武裝強大,因此陳後主時有以抑之,且軍戶制度猶存。陳朝「舊制軍人士人,二品清官,並無關市之稅」,而沈客卿「奏請不問士庶,並責關市之估,而又增重其舊」,而施文慶「自是將帥微有過失,即奪其兵,分配文吏」,可見對武士的打壓,然而也因此造成了孔范募兵時,因為「素於武士不接,莫有至者,唯負販輕薄多從之,高麗、百濟、崑崙諸夷並受督」,加速了陳朝的滅亡。
十六國時期各國統治者皆為少數民族,具有原來的部落兵制,又受到西晉兵戶制度的影響,形成了兩種兵戶制度:少數民族組成的禁衛軍;軍鎮、城堡統治下的以「鎮戶」、「堡戶」、「營戶」等形勢出現的兵戶制。北魏時期禁衛軍有部落兵制和當兵者的世襲制兩種色彩,而北魏突出的「六鎮起義」就是與「鎮戶」有關起義。所謂鎮戶是指鎮守邊疆的大將手下的兵戶,又有「鎮民」之稱,也有「兵戶」之稱(「舊制,緣邊皆置鎮都大將,統兵備御,與刺史同。城隍、倉庫皆鎮將主之,但不治。故為重於刺史。」)而六鎮之人根據元深上書說:「昔皇始以移防為重,盛簡親賢,擁麾作鎮,配以高門子弟,以死防遏,不但不廢仕宦,至乃偏得復除。當時人物,忻慕為之。及太和在歷,僕射李沖當官任事,涼州土人,悉免廝役,豐沛舊門,仍防邊戍。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為伍。自定鼎伊洛,邊任益輕,唯底滯凡才,出為鎮將,轉相模習,專事聚斂。或有諸方奸吏,犯罪配邊,為之指蹤,過弄官府,政以賄立,莫能自改。咸言奸吏為此,無不切齒憎怒。」也就是說,最初北魏時「盛簡親賢,擁麾作鎮」,鎮戶是「高門子弟」,到後來「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為伍」,以及鎮將是「底滯凡才」擔任,邊防者多為「罪犯」,如高歡的祖父高謐「坐法徙居懷朔鎮」。北魏後期逃兵亦多,北魏孝昌元年(525)詔有「其有失律亡軍、兵戍逃叛、盜賊劫掠、伏竄山澤者,免其往咎,錄其後效,別立募格,聽其自新,廣下州郡,令赴軍所」。而就在上一年,北方緣邊六鎮(沃野、懷朔、武川、撫冥、柔玄、懷荒)爆發了起義。
北魏政權崩潰後,分裂成東魏和西魏兩個政權。其中西魏後變成北周,其府兵制已為人所知,東魏後變成北齊,其兵制較少提到。根據《東魏北齊軍隊的設置及保障士兵來源的措施》一文的說法,北齊的中央軍和地方軍施行不同的兵制,其中中央軍(京畿軍)是以鮮卑人為主體的世兵制,而地方軍(地方州軍、私人部曲)是以漢人為主的義務兵制、募兵以及將領私人部曲助戰。其中京畿軍則為兵戶制內容之一。根據《《北齊書·高岳傳》載:「(高岳)除使持節、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詣京畿。」北齊後期武平二年(571),「罷京畿府入領軍府。」領軍府就是領軍將軍府,則領軍府管轄這支軍隊。高歡擊敗東魏孝武帝後,為控制東魏計,將東魏的都城遷往鄴城,《隋書》稱:「天平元年,遷都於鄴,出粟一百三十萬石,以振貧人。是時六坊之眾,從武帝而西者,不能萬人,余皆北徙。並給常廩,春秋二時賜帛,以供衣服之費。」所謂「六坊之眾」皆為北人,這批北人成為北齊中央軍的主要來源,並且接受國家供養,也是高歡仰仗起兵的資本和政權的軍事支柱。《通鑑》記載說:「(高)歡每號令軍士,常令丞相屬代郡張華原宣旨,其語鮮卑則曰:‘漢民是汝奴,夫為汝耕,婦為汝織,輸汝粟帛,令汝溫飽,汝何為陵之?’其語華人則曰:‘鮮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絹,為汝擊賊,令汝安寧,汝何為疾之?」可見鮮卑是「客」「為漢人擊賊」,而漢人是鮮卑「奴」,為鮮卑耕織、輸粟帛。《北齊書》稱高洋「修繕甲兵,簡練士卒,左右宿衛置百保軍士。」所謂「百保軍士」即為百保鮮卑,《隋書》稱:「及文宣受禪,多所創革。六坊之內徙者,更加簡練,每一人必當百人,任其臨陣必死,然後取之,謂之百保鮮卑。」可見當時挑選條件之苛刻,又稱之為「百保鮮卑」,則主要來源是鮮卑人或者鮮卑化的漢人。因此高洋「每申令三軍,常鮮卑語。」孫搴「即署相府主簿,專典文筆。又能通鮮卑語,兼宣傳號令,當煩劇之任,大見賞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