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 9 世紀初,立國已超過 900 餘年的新羅,不可避免的走向王權衰落。原先的他們,主要是唐朝攻滅高句麗戰爭的受益者。因為在戰爭中選邊正確,故而把漢江以北的大片地盤分到自己手中。隨後更是一鼓作氣,將自己的南方鄰居百濟攻滅。至此,從普通地區性小邦擴張為一方強權。但安史之亂爆發,以及唐朝的日益衰敗,終究讓這個王朝也陷入到農民起義與軍閥混戰的奔潰局面。
關鍵時刻,半島內部出現了一個名叫弓裔的強勢人物。由於自己的高句麗貴族血統,故而打出要光復夕日帝國榮光的旗號,史稱後高句麗的短暫政權。但過去的百濟舊地,同樣有類似的復辟王朝,新羅人亦保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故而讓弓裔很難兌現自己的宣傳主張。結果,曾經的救世主發生心態變化。他在晚年成為自封佛陀的暴君,對任何可能反對自己的人都判處死刑。哪怕是自己的妻子都無法倖免。
於是,曾為弓裔效犬馬之勞的王建粉墨登場。他在後高句麗時期官拜松岳城主和鐵原太守,還負責親自統率西南海域的水軍,更因積累的戰功而聲名大噪。眼看老上司陷入無盡癲狂,便萌生出取而代之心態。公元 918 年,他與另外幾位大將聯手反叛,重新將首府遷回開城。隨後又在公元 933 年遣使入後唐,成功被封為高麗國王。兩年後,他的軍隊又順利消滅掉後百濟王國與新羅殘餘。至此,整個半島重新統一,正式進入高麗王朝時代。
由於幾十年的戰亂與洗牌,高麗早期的各地貴族都在不同程度上被消耗掉大量元氣。但任何想要上位的君主,都離不開他們的認同與支持,所以會在形勢穩定後推出不少扶持。優待措施。例如新羅時代就蔚然成風的族內婚配習俗,便被高麗王室傳承和發揚光大。儘管相似的規制,早就在古埃及、古波斯或中亞粟特人中流行,卻都無法在比例上達到高麗王朝的驚人水準。

事實上,在今人看來無疑是大逆不道且有些噁心的亂倫行為,恰恰是某些古代貴族保持繼承人光榮血統的不二選擇。而且在朝鮮歷史上,至少三國時期就有頻繁內婚跡象。例如完全統領三韓故地的新羅,一度存在過朴、昔、金這三大貴族家庭勢力。他們相互交替承襲王位,彼此間自然要靠通婚來保持緊密聯繫。到公元 3-4 世紀,其中的金氏家族為長期霸占高位,對繼承人的血統種純潔要求異常苛刻。索性寄出族內婚制度,且成功將自己的血脈延續到政權傾覆。
高麗王朝建立後,首要任務便是為穩定新政權而強化中央集權。因而在行政管理體制上,開始推行牧府郡縣制,還要與地方貴族們保持不間斷聯姻。王建自己就身體力行,先後冊封 6 位王后和 23 位夫人。這些嬪妃的出生地遍布全國各處,或是父親身要職,或本家富甲一方。王建這種不顧身體狀況與府庫餘額的做法,必然是要通過婚配對貴胄們實施籠絡和控制。
在後代的婚姻方面,王建選擇承襲新羅王室族的內婚制+貴族聯姻的雙軌制。除先後自己登基的三個兒子外,另有景宗、成宗、穆宗和顯宗,都是來自宗室本家的王妃所生王。但也有像德宗和靖宗這樣,母親是來自地方貴族世系的王妃。如此一來,王室可以在表面上與地方大族維持血統聯盟,實際上卻根本不讓對方的血脈真正成長起來。畢竟,結合雙方往往是同父異母兄弟姐妹,故而很難擺脫與生俱來的王室烙印。僅僅在王建去世前,他的 25 位王子和 9 名公主中,已有 6 組配對成功。宗室內的堂兄妹、堂姐弟結婚情況更多,僅堂親間的婚配便多達 8 對,另有堂伯叔父與侄女間的婚姻也有 6 例。
值得一提的是,古人並不需要遵守現代道德體系內的一夫一妻制度。所以,類似的騷操作其實還存在有許多騰挪空間。當然,過於崇尚族內近親結婚的惡果,便是無嗣或嬰兒早卒頻率飆升。於是,到高麗王朝的統治中期,王室更為注重族內婚和與貴族聯姻的並行比例。即便是內部消化,關係也多以堂兄弟姐妹為主要婚嫁對象。因此,堂伯叔父與侄女之間婚有 5 例,而堂姑母與侄兒之間婚也有 7 例。
此外,這種略顯變態的制度,也會遭有識之士異議。特別是深受中國儒學影響的士大夫們,經常在法律條文中推出限制條款。但在貴族勢力能頂半邊天的高麗,族內婚俗依然強大到屢禁不止。甚至發展到地方貴族家庭也效仿王室,用族內通婚+盟友聯姻的雙軌制確保自身安全。更為諷刺的是是,這些亂倫之舉雖弊端明細,卻並沒有影響到國運和軍隊戰力。高麗人不僅不害怕北方的渤海國,後來更是屢次擊退遼、金兩朝的大舉進犯,讓高舉儒家倫理道德的北宋相形見拙。
不過,這種萬世一系夢還是在 13-14 世紀遭到嚴重挑戰。從 1231 年起,強大的蒙古征服者先後 9 次發兵半島,迫使高麗王淪為自己的附庸小弟。於是,從即元宗到恭讓王時期。高麗國王都需要與元蒙方面搞政治聯姻。先前的族內婚退居次席,連帶著也讓與貴族結合顯得更加次要。
受此影響,族內婚的親族關係日漸疏遠。因為宗室出生的王妃,地位遠比蒙古來的公主地位要低。例如嫁到朝鮮的忽必烈之女、忠烈王妃齊國大長公主,就在一次慶生宴上對忠烈王妃大發醋意,公開命令自己的丈夫停止宴請。對此,懦弱的國王也是無可奈何,只能灰溜溜的遵照辦事。但蒙元公主仍不甘心,又向自己的娘家告御狀。結果,堂堂君主只能住別宮 40 年,還要經常陪公主一起巡視打獵,並多次帶世子和上千隨從朝元。
因此,後期的高麗王朝已無法確保血統「純潔度」。從 25 世的忠烈王到 31 世的恭愍王,整整七代國王中有四位被元朝招為駙馬。其中,忠宣王、忠肅王和忠穆王皆為蒙古公主所生。而且都必須對自己的蒙古妻子們言聽計從,將她們的子嗣立為繼承人。
最終,蒙元帝國在 14 世紀中期崩塌,連帶著也對極端跪舔的高麗王朝產生不良影響。亦如當年的新羅,因唐王朝的沒落而慘遭終結。先是暴虐的紅巾軍由遼東入境,險些將整個半島屠戮一空。接著,又被迫在明朝與北元之間選邊站,並且為隨時可能到來的戰爭做好準備。直至李成桂發動兵變,建立起獨尊儒家的新朝,延續達數百年的族內婚制度才徹底從朝鮮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