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唐長興四年(933 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唐明宗李嗣源去世,遺詔兒子李從厚即位,是為唐閔帝。作為五代少有的明君之一,唐明宗在位雖然只有七年,但靠自己的治理,讓原本衰敗的後唐呈現出中興的局面,而他在位的七年一度有「明宗之治」之稱,因而繼任者只要不瞎折騰,後唐國祚超過後梁絕對沒問題。
但歷史就喜歡愛開玩笑,唐明宗駕崩不到三年,後唐就被石敬瑭給滅了,崩潰地如此迅速,國祚比後梁還短兩年,似乎直接嘲諷了唐明宗的「明宗之治」。那麼問題來了,後唐怎麼在短短三年內就滅亡了呢?
唐明宗確實負點責任,畢竟他沒能處理好兒子和養子的關係。李從厚雖然是親子,但他還有個養子李從珂。李從珂原名叫王阿三,和母親相依為命,當初李嗣源看到起母親魏氏美貌,想要納為己有,而魏氏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李嗣源好好對待王阿三,對於這個要求,李嗣源當即同意,並將其改名為李從珂。
不過此時的李嗣源還沒發跡,日子過的也不怎樣,李從珂只能當苦力扛大包、背石灰、收馬糞養活李嗣源,直到李嗣源發跡。而發跡後,李嗣源也發現,自己這個樣子並非普通人,不僅性格沉穩,且高大威猛,一桿大槍橫衝河北,不僅跟著自己四處征戰立下戰功,還得到乾叔父李存勖的器重。
也是因為如此,李嗣源對於這個乾兒子異常的器重,該給的都給,當然除了皇位。畢竟養子雖然親,但能親過親兒子嗎?至於儲君的對象,自然是自己親長子李從榮了,不過李嗣源一日不確立李從榮的儲君位置,李從榮就一天不得安心,更何況還有一個親弟弟李從厚。
擔心自己無法順利繼位的李從榮打算趁李嗣源病危的時候奪位,最終兵敗被殺,而本來病的不輕的李嗣源更是一病不起,幾天後去世,遺詔第五子李從厚即位。本來李從珂就不滿李嗣源的安排,而得知繼位的又是性格庸弱的弟弟李從厚,自然有了想法。

李從珂有想法,朝廷豈能不知?掌控朝政的朱弘昭、馮贇等人早就盯上了李從珂,畢竟李從珂不管是戰功還是軍心方面都遠高於李從厚,說不定哪天就被擁立為帝,不能不防。而朱、馮二人打算先從李從珂之子李重吉動手,拿掉其掌控的控鶴都,然後慢慢找機會剷除李從珂。
李從珂也不傻,直到入京就是羊入虎口,以各種理由推脫不去洛陽奔喪,朱、馮二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將李從珂調去擔任河東節度使,接替另一個準備剷除的對象:石敬瑭。但李從珂就是不肯去,眼看朝廷步步緊逼,李從珂乾脆不裝了,以朱、馮禍亂李家江山的名義起兵。
歸根結底還得靠實力說話,但李從珂實力不足以和朝廷對抗,其他藩鎮也不看好李從珂,紛紛觀望。而朝廷為了剿滅李從珂,派出大軍圍困李從珂所在的鳳翔城下,李從珂敗亡在即。面對大軍的包圍,李從珂不督促將士出戰,反而站在城頭哭訴,哭訴什麼呢?就是脫下衣服指著傷口說當初跟隨李嗣源征戰如何如何辛苦之類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顯然動了真情。
大軍來襲反而哭訴,這有用嗎?還真有用,畢竟朝廷派來的大軍很多都是李從珂的老部下,這些看著自己的老上司要哭訴自己要被活活逼死,顯然有點動搖了,當然也僅僅是一部分,畢竟有很多人鄙夷李從珂的行為,比如督軍張虔釗。
張虔釗本來就對李從珂沒什麼好感,又看到大軍在幹什麼偏袒李從珂,一氣之下,逼迫大軍發動進攻,一下子激怒眾人,大家臨陣倒戈,紛紛擁護李從珂為帝。張虔釗沒想到大軍當場翻臉,嚇得馬上騎馬狂奔,才僥倖撿得一條性命。眾將擁護李從珂不是沒條件的,畢竟感情算什麼,真金白銀才能打動自己,因此各個將領擁護李從珂的條件就是請賞。
比如率先投降的楊思權就要李從珂封他為節度使,而隨著楊思權的公開索要,其他反水的將領自然紛紛要錢。李從珂剛從鬼門關回來,又遇到登上皇位的誘惑,自然一點頭應允,只是自己錢財再多也不夠大家分,只能給許諾事成之後大家都有賞:凡攻入京都洛陽者,賞錢百緡。

李從珂拿錢激勵,李從厚也有樣學樣,而且許諾的更多:平鳳翔,人更賞二百緡,府庫不足,當以宮中服玩繼之。但李從厚不知兵,現在優勢又在李從珂那,大家不肯為他賣命,更何況李從厚昏頭將軍中深有名望的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給殺了,這下子人心盡失。最終李從厚慌忙逃出洛陽,投奔自己的姐夫石敬瑭去了。
應順元年(934 年)四月初五,李從珂即位,成為後唐第四位皇帝,上位第一個命令就是派人弒殺李從厚,而後就是穩定皇位。畢竟是篡位,皇位來的太容易也讓他的皇權有著先天性的不足,而且靠人際關係上位,登基後也必然需要維護這些關係,比如賞賜,這些都需要兌現的。
因而登基後的首要任務就是給大伙發錢,但李從珂進入洛陽後只搜刮出來六萬貫,遠遠不夠,即便把宮內妃嬪們的私房錢一計首飾拿出來,也只湊了二十萬貫,這點錢顯然滿足不了分發的需求。李從珂只能先厚著臉皮按級別分發下去,比如楊思權領到了一頭駱駝、兩匹大馬,外加七十貫錢,原先李從珂本部為二十貫,至於投誠的大軍每人只有十貫錢,和原先百緡相差太大,引起他們的不滿,李從珂只能縱容手下的劫掠,搞得百姓怨聲載道。
除此之外,很多藩鎮並不受他管制,只能用人情籠絡,也沒有時間去培養自己的政治班底,只能繼續沿用朝廷的班底,比如劉延朗等人,都是平庸之輩,只知道攬權卻不懂治國。即便李從珂有心要整頓軍隊和吏治,很顯然沒有時間,因為還有一個心腹大患石敬瑭。畢竟當初朱、馮二人除了要對付李從珂之外,另一個對象就是石敬瑭。
登基不久後,李從珂就將石敬瑭召到京城洛陽,就沒打算讓他回去,但石敬瑭開始走自己岳母曹太后的路子,李從珂雖然不是曹太后的親子,但對曹太后如親生母親一樣,加上石敬瑭病的厲害,就將石敬瑭放回了河東。
石敬瑭一開始並沒有叛亂的心思,但又怕李從珂對付自己,因而上表給李從珂要求移防撤藩其實是試探李從珂,讓他來決定自己是否叛亂。結果李從珂和大臣薛文遇商議後決定移防撤藩,促使了石敬瑭反叛之心。
清泰三年(936 年)五月,李從珂調石敬瑭為天平節度使,石敬瑭當即叛亂,但面對朝廷的大軍,石敬瑭心有餘力不足,關鍵時刻,他想到了契丹人。同年七月,石敬瑭找到耶律德光,不僅以兒子的禮節侍奉耶律德光,並且約定日後割讓盧龍以及雁門關以北的十六州給契丹。對於這種優厚的條件,耶律德光當即答應出兵,最終將後唐大軍包圍在晉安寨。

為了營救晉安寨的後唐大軍,李從珂派遣盧龍節度使趙德鈞前去救援,這趙德鈞眼看石敬瑭被耶律德光立為君主,心裡也有點眼饞,他也向依靠契丹爭奪中原,因而面對李從珂的命令,他按兵不動,反而要求李從珂任命他的養子趙延壽當成德節度使便於接應。
這種要挾李從珂自然不答應,趙德鈞一氣之下直接聯絡耶律德光,要求耶律德光協助自己稱帝,事成之後和契丹結為兄弟之國,而且承認石敬瑭永鎮河東。趙德鈞的盧龍軍可比石敬瑭的河東軍強上不少,加上耶律德光認為自己已經深入中原,避免後路被抄,打算答應趙德鈞。另一邊石敬瑭得知後,深怕耶律德光答應,又派使者去遊說,使者在耶律德光大帳外跪下苦苦哀求一整天,加上趙德鈞條件遠不如石敬瑭,最終讓耶律德光下定決心支持石敬瑭,拒絕了趙德鈞提議。
而此時的晉安寨已經被包圍幾個月,糧草短缺下唐軍譁變,副招討使楊光遠殺了將領張敬達後投降了契丹,而契丹又聯合降軍攻打趙德鈞的盧龍軍,趙德鈞不敵,最終投降了石敬瑭,至此李從珂敗亡再無懸念。李從珂輸在哪裡呢?直接原因就是輸在晉安寨之戰,除了沒想到石敬瑭居然割讓十六州,認耶律德光為爹勾結契丹人外,其次就是居然讓楊光遠這種人做副招討使,也是他帶著主力投降了石敬瑭。
最後就是高估了趙德鈞父子的政治下限和道德下限,這對父子活活把晉安寨尚能挽救的局面變成了團柏谷一潰千里的大敗,讓李從珂最後能夠自保的本錢喪失殆盡。而石敬瑭靠著契丹人的支持,帶兵一路進攻洛陽,而如今的李從珂早已沒有往日的銳氣,接連幾次敗仗徹底被契丹人嚇破了膽。原本的老虎現在成為病貓,成天躲在皇宮內喝酒哭泣,坐等亡國,絲毫沒有反抗的勇氣。
最後在大臣的勸說下勉強親征,但走在半路又被石敬瑭的名字給嚇住了,要求手下不准提石敬瑭的名字,堂堂一國之君居然被敵將下破了膽,也讓其他將領毫無鬥志,本來大家就心懷異志,現在李從珂這口灶已經冷了,乾脆去燒石敬瑭這口熱灶。
如此一來,李從珂哪裡還有大軍征戰,不久就灰溜溜地逃回洛陽,而迎接他的只能是亡國。清泰三年(936 年)閏十一月二十六日,李從珂見大勢已去,帶著傳國玉璽和曹太后等人一起自焚玄武樓,至此立國十四年的後唐就此滅亡。好在石敬瑭有點人情味,將他屍骨入殮後葬入李嗣源的陵墓中。
年輕的李從珂異常的勇武,但在治國方面卻遠遠不如自己的養父李嗣源,能和他一比的大概只有自己乾叔父李存勖了,畢竟李存勖身為開國之君卻能逼反所有手下,也算頭一遭。可以說李從珂這個皇帝得的好笑,敗的荒唐,也讓後唐短暫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