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藩鎮的陰謀:當街殺宰相,恐襲洛陽城

來自藩鎮的陰謀:當街殺宰相,恐襲洛陽城

刺殺武元衡

唐元和十年(815 年)的六月初三,拂曉,殘月未墜,曉星在天。長安城的街巷裡一片黑沉沉的,宰相武元衡已經整裝出門,準備早朝。

討伐淮西的戰爭已經進行了半年,但戰事進行到現在,並不十分順利。武元衡坐鎮朝廷中樞,雖然收到了從淮西送來的一封封捷報,報告著各路說官軍在某時某地打了勝仗,但武元衡看得出來,這些戰報都因為要報功而進行了特意的粉飾。淮西的形勢並不好,幾路官軍在淮西的邊緣州縣與吳元濟的部隊正在膠著,打得十分艱難。武元衡也因此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而與淮西吳元濟交好的成德、淄青等藩鎮也在努力鼓動朝中主和派,為淮西聲援,要求皇帝撤軍。淄青節度使李師道甚至不惜親自派出他所豢養的刺客,破壞唐廷的戰略設施,以阻礙官軍的行進。不久之前,河陰轉運院急報,說幾十名刺客假扮盜賊,突襲了他們的軍糧物資中轉站,殺傷十餘人後,縱火焚燒,因此燒毀了兩萬斛軍糧、三十餘萬緡匹錢帛,關輔震動,恐慌情緒蔓延朝野。

這次上朝,武元衡便是要與天子商議淮西的戰事。在藩鎮重金請到的說客反覆工作之下,朝中不少人開始主張與淮西講和,這些情況讓天子也十分猶豫。武元衡知道問題的緊迫性,所以他必須盡早前往宮中,向天子陳說利害,堅定天子平叛的決心。

他的車輦出了宅院,從靖安坊的東門而出。隨從挑燈前引,照亮著窄窄一方前路,武元衡騎在馬上,抬頭望著空曠無人的街坊。只見整片街坊都靜默著,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忽然,前方隱約人影晃動,一個聲音大叫道:「滅燭!」黑暗中只聽瑟瑟連聲,那是羽箭破空的聲音!幾支利箭射來,扈從隊伍前方幾人應聲而倒。

「有刺客!」引路的導騎高聲喊道,隨後便被一支羽箭射中,墜下馬來。此時夜色濃稠如墨,扈從們只能感覺到四處射來的羽箭,卻看不清賊人的藏身之處。情急之下,他們滅掉探路的燈燭,結成防禦隊形,護在武元衡四周。但這些賊人顯然訓練有素,身手嫻熟,而且蓄謀已久。他們早已潛伏在四周最有利的地形,只等武元衡一行到來。此刻他們沒有急於出擊,而是像老獵人對待獵物一樣,耐心地射出箭矢,等待獵物流乾自己的血液。

夜幕之下,只有箭矢從四處射來,武元衡的耳邊儘是扈從們的慘叫和呻吟。扈從們的隊伍終於崩潰了,他們慘叫著四散逃走。此時,武元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衝出刺客門的包圍。他只有從這個包圍圈裡衝出去,才能找到巡城的金吾衛。想到這裡,武元衡立刻一拍馬背,伏鞍疾馳。耳邊只聽見羽箭擦身而過,武元衡騎在馬上行出幾步,羽箭終於射中了他的肩膀。武元衡雖然吃痛,還想繼續前進,可前方黑暗的樹蔭中跳出幾個人影,一棍子打中了武元衡的大腿,徑來牽奪馬韁。復又行出上十步,賊人們終於止住馬匹前進的步伐。

「吾乃大唐宰相,爾等何敢造次!」武元衡厲聲喝道,他自知今天自己的不測之禍在所難免,但就算如此,他也絕不會丟棄自己的尊嚴。他當然會嘆惋自己的一腔壯志尚未實現,但他也知道,縱然他死在今日,也必定會有其他人,來繼承他的意志。

但回應他的除了沉默,還是沉默。刺客們手中寒光一閃,鋒利的刀尖插進了武元衡的胸口。大唐宰相武元衡,就以這種最為慘烈的方式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刺客斬殺於街頭。刺客們割下武元衡的頭顱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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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場血案

隨後在通化坊外,這批賊人又刺殺了上朝路上的御史中丞裴度。畢竟不是宰相,上朝的扈從不如武元衡這麼多,刺客們有恃無恐地等在朱雀門外的御街旁,突然衝到了裴度面前,當先一刀砍在了裴度的腦門上。裴度被當頭坎翻,跌倒在朱雀門御街旁的漕渠邊。幸好裴度的氈帽厚實,這一刀只是傷得很重,卻沒有致命。刺客發現裴度沒死,正要上前補刀的時候,一旁的僕人王義反應過來,一把從背後抱住刺客,大聲呼救。對這種傷害度為五的阻攔,刺客根本不放在眼裡,任由王義呼叫,拖著他的身體繼續向前。他們的目標只有裴度,今天不致他死命,便絕不收工。

這時的東方已經現出了魚肚白,御街之上巡查人多,這時終於有一隊金吾衛聽到呼叫,趕了過來。刺客見有人趕來,不敢戀戰,最終拋下了倒在河邊血泊中的裴度,決定撤退。而王義仍舊兀自抱住刺客不放,刺客手起刀落,一刀砍下王義的手臂,迅速撤離了現場。

兩位朝廷重臣同時遇刺,宰相竟被當街殘忍殺害,這是亙古未有的暴行。天子李純震驚不已,下令徹查,同時指示金吾衛加強防衛,宰相外出之時,都要有一隊金吾衛騎士隨行護衛。所過之處,金吾衛騎士全程扣緊弓弦,亮出兵刃,排列著戰鬥隊形,警惕著沿途一切風吹草動。

這個消息也迅速傳遍了全城,整個長安一時間陰雲密布,全都陷入恐懼之中。宰相級別的官員有金吾衛保護,尋常大臣卻沒有保鏢。普通朝臣們全都擔心著自己的人身安慰,上朝猶如上刑,不到天亮,萬萬不敢出門。武元衡遇刺後的那次朝會,天子登殿,等候許久,依舊有許多朝臣缺席。但儘管如此,緝兇工作卻遲遲沒有進展。

原來,武元衡、裴度遇刺之後不久,金吾衛衙門、京兆府衙以及長安、萬年兩縣縣衙都收到了神秘的字條,上面寫著:「膽敢查案,先殺爾等!」負責捉拿刺客的不良人(捕快)畢竟都是有著妻兒老小的人,他們震駭於刺客的殘忍手段,均是不敢著急著去搜捕賊人。

就這樣,街道上武元衡、裴度的血跡被洗去了,刺客消失在長安城茫茫的人海裡,連同他們留在現場的蛛絲馬跡。刑案偵破的黃金時間就這樣錯失在京兆府不良人們瞻前顧後的猶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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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才是兇手

其實,偵破這兩起案件,說難也難,說易也易。長安城雖大,但真正有作案動機,去刺殺武元衡、裴度這兩位朝廷重臣的卻也不多。武元衡、裴度都是行事端方的君子,他們在朝中並沒有多少政敵,想要致他們於死地的政敵就更少了。數起來,恐怕只有兩撥人:其一,是王叔文的餘黨,因為武元衡當初就與王叔文一黨對立,前不久還建議天子,把正準備從邊地召回長安的柳宗元、劉禹錫等人貶謫到了更遠的地區。但朝中之人也知道,劉禹錫、柳宗元等人也同樣是端正的君子,雖然他們也喜歡寫寫詩文譏刺宰相的施政,但這都是不違背儒家教條的君子之舉,斷不可能做行刺宰相這種狂悖之舉。

所以,兇手只可能來自於第二撥人:藩鎮。不論是武元衡還是裴度,都是堅決削藩的朝廷「鷹派」。這段時間武元衡等人對淮西的戰爭,必定已經讓那些割據藩鎮恐慌了起來,以至於連刺殺宰相的事情都做了出了。

不過問題來了,作案人來自何處藩鎮?是淮西,淄青,還是成德?而且還有另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要是真的查出罪魁禍首是某個藩鎮,朝廷又當如何反應?難道還要派不良人去戒備重重的藩鎮,將主犯抓來長安嗎?要知道,朝廷在淮西打得並不順利,朝中的主和派已經是頗有微詞了。如今刺客們專門盯著朝中的主戰派下手,武元衡已死,裴度重傷,誰又能保證下一個出頭的主戰派不會被行刺呢?

可是縱然如此,便要放任兇手逍遙法外嗎?一個叫做白居易的諫官上書,主張嚴緝兇手,卻被朝臣們視為異類。文武百官害怕了,害怕因為說話觸怒了兇手背後的勢力,而成為下一個被刺殺之人。

目睹著長安城人人噤聲,不敢言戰,兵部侍郎許孟容氣不過這些。他從來不隱晦自己是主戰派,要是在刺客們營造的白色恐怖之下便怕了,如何對得起昔日領導武元衡的栽培?他前去求見天子,泣告道:「古以來,沒有發生過宰相被人在路旁殺害,盜賊卻遲遲未能落網的事情,此乃朝廷之恥啊!」許孟容還去中書省的宰相們那裡哭了一場,請求中書省申奏起用御史中丞裴度為宰相,全面搜索賊人的同夥,查清他們為惡的根源。

宰相們看著淚流滿面的許孟容沉默著,但是有一團火在他們的胸中蓄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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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中的爆發

在許孟容的孤膽之下,復仇的火焰終於點了起來。天子李純在這段時間保持了沉默,他在靜靜地等待朝中人心的凝聚。這些天裡,夜深人靜之時,李純未嘗沒有為武元衡而流淚。武元衡是他當年的老師,雖然一起在東宮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武元衡卻幫助他樹立起了畢生的理想,那便是去除奸佞(王叔文黨人),攘除兇蠻(割據的藩鎮),興復大唐的偉業。武元衡的死,差點讓李純動搖了,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事情之艱難。但是,李純很快又堅定了自己的內心,決心為武元衡報仇。

敵人營造出的恐怖氣氛嚇不到他,反倒讓他在重重惡劣局面重壓之下歷練了自己。李純決定,他決不妥協!絕不恐懼!就算刺客殺到大明宮來,他也絕不後退半步!

元和十年六月八日,武元衡遇刺的五天後,李純再度下詔,令朝廷內外全力捉拿行刺的賊人。對將賊人拿獲的人,獎賞錢一萬緡,賜官五品!如有膽敢包庇隱藏的,誅殺全族!兇徒如此狠辣,那便只有比他們更加狠辣!

於是,一場全城大搜捕終於展開了。這場搜捕不僅涵蓋了全城百姓,還包括所有公卿大臣。因為宰相出行路線這種隱秘的事情都已經被刺客們知曉,這說明公卿門閥中也有刺客們的內應。不良人敲開了那些門閥大族的宅第,對家中築有夾壁、復屋等密室的公卿都進行了反覆搜索。漸漸地,京兆府的視線鎖定在了一處地方,那便是成德、淄青等藩鎮的進奏院。

自玄宗朝開始,邊鎮漸漸在長安設立了進奏院,也就是藩鎮的駐京辦事處。這些進奏院表面上是負責為藩鎮節度使傳報奏疏,與朝廷交流資訊,實際上還背地裡做著許多隱秘的勾當。進奏院的官吏們平時重金賄賂朝中官員,把他們籠絡成為藩鎮們結交的對象,好讓他們在朝中成為藩鎮的喉舌。同時還刺探情報,只要朝中一有風吹草動,這些秘密的消息總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報到了各自的藩鎮之中。這次的行刺案,雖然沒有查到刺客的蹤跡,但重重線索全都指向了進奏院。人們發現,不止一家的進奏院在打探朝中宰相的行蹤、言談、舉止。區區一個武元衡宅邸,就有不少家丁、僕人被成德、淄青等藩鎮的進奏院收買了。

而進一步排查進奏院近期的可疑人等後,京兆府發現了一群極為可疑之人。那就是成德進奏院中的一批成德軍人,為首的叫做張晏,最近他帶著幾個成德士卒橫行於長安城,行為無禮,舉止無狀。神策軍的將軍王士則等人告發王承宗派遣張晏等人殺害武元衡,隨後長安不良人捉拿住張晏等八人。天子特別下令,讓京兆府和御史台組成專案調查組,審訊這群成德軍人。

成德節度使王承宗是否是宰相行刺案的背後主謀?這一點,目前尚不能斷定,因為張晏等人的行蹤與武元衡行刺事件的經過並不重合。但成德是幕後黑手這個結論,無疑也是李純所需要的。當初討伐成德的戰爭不了了之,一直以來都是李純的心結。這幾年王承宗越來越驕橫跋扈,還毫無禮貌地要求唐廷停止進攻淮西,李純對此早就心中不滿了。

六月二十三日,李純在朝會上將王承宗三封語氣不遜的奏章,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王承宗對武元衡的詆毀,商議如何給王承宗定罪。武元衡曾在死前痛斥過王承宗派來的使者,這是王承宗的作案動機;張晏等人被抓獲,這是作案證據,動機與證據俱在,這也為行刺案定了調子,幾天之後,在專案組的刑訊之下,張晏等人終於招供,承認是他們殺害了武元衡。

要將王承宗定罪,這件事情讓朝中不少人頗有微詞。朝廷正與淮西交戰正酣,不少人認為應當穩住成德、淄青等藩鎮。甚至一些朝臣還建議,要暫時罷免正在養傷的裴度,以便使成德的王承宗、淄青的李師道放下心來。

其實,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裴度如今傷勢很重,時值盛夏,傷口不易癒合,裴度的傷口化膿又感染,半條命已經沒了。不如暫且讓裴度休息,同時也穩住成德、淄青,先解決好淮西的戰事。但李純不願意這麼做,因為這是大是大非的問題,是理當如此的問題,是絕不可以妥協的問題。他少有地動怒了,斥責道:「倘若免除裴度的官職,那就是邪惡的陰謀得逞了,朝廷不再有法度可言。我任用裴度一個人,就足夠打敗王承宗和李師道兩個人!」幾天後,在李純堅決的意志之下,裴度被啟用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進入宰相班子。

這個任命,足以向天下展示李純堅決的意志。裴度當即帶著傷入朝奏對,提出繼續討平淮西的建議。李純當即同意,將軍事事務全權交給裴度,加緊對淮西吳元濟的征討,並特許裴度在家辦公,與朝臣商議政事。

幾天之後,唐廷斬殺張晏等五人,同時還處斬了包括成德進奏院官員在內的十四名同夥。隨後下詔數說王承宗的罪行,取締成德進奏院,不再讓他入朝進貢,要求王承宗主動投案,否則朝廷將擇日發動戰爭,攻打成德。

這場宰相行刺案在一個月時間內結案了。但是在長安不為人知的一個角落,真正的刺客蟄伏數日之後,等風頭過去,便逃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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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襲洛陽城

武元衡遇刺的兩個月後,在洛陽城,東都留守呂元膺收到了一份密報。密報來自於洛陽城中的淄青節度使留後院,淄青節度使李師道在洛陽設了這處別院,名為向唐廷示好,實為做一些不可告人的勾當。來自淄青形形色色的人馬雜亂地往來於此處,洛陽城的官吏們向來不敢責問。這一次,唐廷安插在淄青別院的臥底將機密資訊冒死送到了呂元膺這裡,報告說:李師道在這處留後院秘密集中了上百匪徒,正準備趁著洛陽城防守空虛之際起事,放火焚燒洛陽宮,然後縱兵劫掠。

呂元膺的震驚非同小可。前幾日,淮西兵馬逼近洛陽,呂元膺便派遣洛陽駐軍全部屯駐在南邊的門戶伊闕,要是淄青的人馬發動兵變,洛陽根本無法守備。十萬火急之際,呂元膺連忙追回屯駐伊闕的兵馬,前來包圍淄青的留後院。

上千人圍捕上百人,淄青留後院中的這批悍匪竟然全無懼色。他們都是李師道招募的高手,徑直從重重圍困中殺出,衝出留後院,一路出了洛陽城南的長夏門,躲入了城外的大山之中。官軍尾隨者他們入山,但這群悍匪竟似乎極為熟悉山中地形,專門往深山老林裡鑽,不一會就沒影了。呂元膺只有懸出重賞,捉拿匪徒。

就當呂元膺以為追丟了這批重要人犯之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洛陽城南,從龍門開始,都是連綿的高山深林。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裡的山民不從事農業,平時靠打獵維持生計,偶爾打劫一下過路的旅人,是以人人矯捷勇猛,被稱為「山棚」。一日,有個山棚被不明身份的匪徒搶了獵物。這山棚當時就不做了,從來都是他們打劫別人,哪能讓自己被別人打了劫?當即糾集了一幫同伴前去報仇,又聽說了官府懸賞,所以主動報案,帶上官軍進山。就在官軍與山棚們的聯手之下,這幫悍匪被重重包圍在山谷之中,終於被一網打盡,全數抓獲。

當呂元膺派人審訊,找到領頭之人時,驚訝地發現,這幫匪徒的首領,竟然是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和尚:嵩山中嶽寺僧人圓淨。這僧人邪性得很,八十歲了還身板強壯,在衛兵喝令之下,依舊倔強著不跪下。衛兵用棍子猛打他的小腿,圓淨卻紋絲不動,毫不在意。

只見圓淨冷笑著罵道:「鼠輩,連人的小腿都折不斷,敢稱健兒嗎?」他自己蹲下身子,挑釁似地示範給衛兵看,只見他雙手對著自己的腿一折,喀喇一聲,折斷了自己的小腿。這樣的場面,人們看得快要傻了。呂元膺只有猛拍桌子,喝令讓人再審問下去。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這一審問,竟然牽扯出了一連串更大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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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淨的圖謀

原來,圓淨曾經是史思明部下驍將,有著萬夫不當之勇,只因史思明敗亡,所以躲到了洛陽附近的嵩山做和尚。淄青節度使李師道上位後,聽說了圓淨名號,便專門和他取得了聯繫。圓淨隨即獻計,在這片山區招募山棚與好漢,建立「敵後根據地」。李師道也是有野心之人,大筆一揮,批給了圓淨一千萬錢帛,讓他招兵買馬。於是,圓淨以寺院為幌子,接納了遠近幾個縣的法外之徒、山中悍民,隊伍已經達到了數千人。他們蟄伏在山中,只等時機一到,便讓人在洛陽起事。

洛陽城中淄青留後院裡的上百匪徒,只是圓淨整個計劃中的一個環節而已。屆時留後院中匪徒在城裡發動,圓淨也同時在山中點火為號,到時候糾結起所有好漢,一起與洛陽城中匪徒裡應外合,將洛陽端個底朝天。

呂元膺知曉了整個陰謀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事情實在太驚險了,要不是他提前接到情報,將淄青留後院端了的話,圓淨帶著的綠林好漢一起殺來,洛陽地區原本就很薄弱的防禦就有可能被直接擊穿。到時候淮西的吳元濟與淄青的李師道兩邊夾擊,東都洛陽就有陷落的可能。

好在事情被呂元膺提前偵得,呂元膺連忙進行了全境大搜捕。搜捕越是深入,呂元膺越是寒心,被圓淨招徠的,不止是藏在山中的綠林好漢,整個洛陽的防禦體系,竟然都已經被李師道派來的間諜給侵蝕了,連他的留守府中,都有兩名防禦將被收買,接受了李師道的冊封。要是李師道突然發難,後果不堪設想。非常之時,只能行非常之事,呂元膺以鐵腕施以行動,講這些黨羽全部誅殺。

臨刑問斬之際,圓淨依舊面不改色,反而狂暴大笑,高聲道:「只恨豎子誤我大事,不能親手血屠洛城!」

而端掉淄青在洛陽的黑暗網路之後,呂元膺還收穫了另一個情報:武元衡的刺殺案,竟然也是李師道的策劃,為的就是殺武元衡以儆效尤,讓未來的宰相們再也不敢為天子籌劃平藩,只敢勸天子罷兵休戰。只是,李師道低估了人心,他以為每個人都趨利避害,只求自保,卻沒想到,武元衡的死反倒激發了朝廷上下平叛的決心。如今整個朝廷,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團結、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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