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節將至,如今在春節成為法定節假日,除了特殊情況以外,春節期間放假已經成為習慣。然而在幾十年前有一段時間春節居然不放假,甚至連民間自己慶祝都不被允許,到底是誰這麼缺德?
春節是農曆新年,在古代曾經有很多叫法,像什麼「上日」「改歲」「正旦」等等,清朝繼承中原傳統,春節被稱為「元旦」。到了晚清時期,由於中國陷入民族危機,不少革命者想要救亡圖存,隔壁剛剛崛起的日本成為志士們理想的學習對象,相較於西方,中日兩國的文化更為接近。那麼無論是革命者還是改良派都希望能全方位向日本學習。
其中日本就廢除了農曆而改用公曆紀年,日本人用公曆是發現農曆有閏月,也就是一年裡會有 13 個月,那麼天皇就要多發一個月工資,而公曆紀年無論是哪年都是 12 個月,對於國家財政可以減小不少的壓力。天皇一聽這個建議好,一方面我省錢了,另一方面我又進一步西化了,於是在 1873 年下詔書廢除農曆改用公曆,後來吞併朝鮮後朝鮮也改用公曆。
有日本做表率,那些受新思潮影響的人們也號召廢除農曆,梁啟超就在海外發文大談公曆的方便,紀年僅僅只是符號而已,而作為符號就應該使用簡便而又通行,那麼從歷史的演變來看,公曆絕對是最方便的,他從國家日常管理的角度出發,財政預算、課程安排用公曆都會更便捷。
梁啟超的這些思想被革命黨所接受,1912 年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後,就發布了「改歷改元通電」,以彰顯和清王朝劃清界限的決心,廣州政府第一個響應,隨後各地也都支持南京的號召。不過這一改元傳統的農曆就禁止使用,農曆新年也不讓過了,對於這個政策民眾顯得是非常不適應,不光是過節的問題,很多商鋪都是年底清帳,一取消農曆帳目就全亂了,為此人們紛紛上街散步抗議,甚至引發了流血衝突。
此時,大總統袁世凱的秘書長梁士詒進言,過農曆新年已經成了民眾的習慣,千萬不要大加干涉,就這樣在 1913 年北京的民眾沒受太大影響,仍然按照前清的制度放三天假。可其他獨立性比較強的省份就不一樣了,廣州的警察廳廳長陳景華就下令禁止大家過農曆新年,看見誰家門口貼著對聯的一律撕毀,誰要是過新年都要帶進警局,打得皮開肉綻才肯罷休。

如此野蠻一刀切的做法,自然引得怨聲載道,面對著洶洶的民怨,有人向袁世凱提出了允許過農曆新年,以紓解社會矛盾的想法,大總統欣然應允。1914 年初,內務總長朱啟鈐給出了方案,將農曆新年、端午、中秋、冬至分別定為春夏秋冬四節,自此「春節」成了農曆新年的新名字。
隨後,北洋政府規定公曆新年全國放假並隆重慶祝,商鋪必須休息,飯館必須關門歇業,春節只放假 1 天,並要求所有政府工作人員要以身作則,只過公曆新年不過春節。老舍在文章裡面就提到過,他當上小學校長成為政府工作人員,要求不許過春節,所以他只能在除夕那天請倆小時的假回家看老娘一眼。
就這樣公曆元旦和農曆春節這種雙節並用持續了一段時間,到了 1919 年因為巴黎和會引發了國內五四運動,民眾在上街喊口號要求國家爭取利益的同時,也在反思自身存在的問題。最後他們認定是中華傳統文化扯了中國向上發展的後腿,而春節則是落後文化的代表,祭祖象徵著愚昧無知,發壓歲錢則是增長人們的貪慾之心,放鞭炮更是意味著民眾把打仗的火藥用作娛樂,這是一種玩世不恭的態度。
這些阻攻子一扣春節可就徹底的臭大街了,魯迅就說過「春節培養的全是磕頭蟲」,他自己以身作則堅持在春節寫作,祥林嫂就是在除夕夜寫出來的,進步的知識階層雖然把春節拉出來批判一番,不過北洋政府還是以前清官員為班底,始終抱著保守態度,同時北洋政府又比較動盪,因此即便是春節遭到了各種非議,在整個北洋期間也沒有廢止春節。
1928 年隨著南京國民政府統一全國,這些革命黨出身的人終於有機會對著傳統開炮了,國民政府內政部向蔣介石提出對於農曆要全面禁止,農曆節日的娛樂活動能取締的取締,不能取締的改在公曆舉行。

蔣介石早年留學日本,本來自身就對廢除農曆深以為然,於是在 1928 年年末頒布行政命令,公曆元旦休息 5 天,春節一律不許休業放假,路上拜年、互道恭喜發財更不行。公職人員要是違反禁令過年,或者是送人紅包,一經查明就要到先總理銅像前面壁思過。為了讓民眾心甘情願的走進新生活,國民黨元老,教育家蔡元培被推到公眾場合接連發表演說,希望靠著他的社會影響去引導民眾。
哪怕是有這樣的文化界大咖坐鎮,民眾仍然不買帳,沒有農曆春節總覺得是缺了點什麼。為了過春節他們想了好多辦法,國民政府規定不許放鞭炮,那年輕人就挑春節這天結婚,老人會在這天過生日,這樣就可以合法的放鞭炮了,而大部分官員們也難以改掉這個傳統習慣,蔡元培的屬下就會挑除夕或春節這一天請假,蔡元培也都給假,甚至他自己也會偷偷過節,下班回家後換上一套紅睡衣。
這種禁止過春節的政策持續了 5 年,到 1934 年由於東三省淪陷,內蒙古華北在日本人的煽動下都在鬧自治,國民政府已經沒有精力去干涉民眾過不過春節,於是在這一年他們解除了禁令,只要求公職人員不許過節,春節依舊不放假,對於民眾在這天怎麼過,不做過多干涉。
到了 1937 年,隨著全面抗戰爆發後半壁江山淪陷,「春節」這一傳統節日則被賦予了新的含義,這會兒它不在是糟粕,而是號召各民族團結抗戰的文化符號,每年春節國民政府都會組織活動,號召民眾參軍為前線捐款。
1943 年初,英美和中國簽訂條約,廢除此前一部分不平等條約,這是民國外交上的一次大勝利,為了慶祝此事,國民政府宣布在當年春節放假三天,允許民眾進行大規模遊行和慶祝活動。不過受當時抗戰局勢的限制,不能前方吃緊後方緊吃,於是政府又發文補充不許舉辦大型宴會,禁止奢侈消費,為了省電商店也要在晚上閉店。就這樣民眾過了一個比較寒酸的春節,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終於可以在春節享受難得的假期時光了。
如今,春節作為一個傳統節日,早就成為了中國人的精神文化載體。不管春節放不放假,天南海北的遊子必然會在春節前趕回家,和家人團聚共度佳節。而任何政策都要尊重人性,敬畏傳統,循序漸進,遵照民眾的習慣一步一步來,民國禁止過春節的運動就遭遇了慘痛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