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 1204 年,號稱永不陷落的君士坦丁堡被十字軍攻占,曾經的拜占庭帝國也隨之分崩離析。但具有皇室血統的西奧多卻逃出升天,跑到海對岸的比提尼亞地區重建乾坤。後世便根據其都城位置:尼西亞,將這個復辟政權稱為尼西亞帝國。
諷刺的是,草創階段的尼西亞帝國並未被十字軍趕盡殺絕,反而險些葬送在希臘同胞手裡。直至 1121 年的安條克河畔之戰勝利,才得以在強敵環繞中勉強自立。事實上,西奧多的尼西亞政權雖然好像合法,實則為多方勢力所不容。除十字軍建立的拉丁帝國,另有東方的特拉比松和西面的伊庇魯斯虎視眈眈。只是由於兩者實力較弱,才沒有派討伐軍來大動干戈。同時,當初引誘聯軍進攻的君士坦丁堡的阿萊克修斯也依然健在,甚至幻想著能再度借助外力重登王座。結果必然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陸續淪為各路野心家的政治棋子。
公元 1210 年,統治伊庇魯斯的米哈伊自掏腰包,從十字軍手裡贖回阿萊克修斯。此舉絕非出於善心,而是要利用廢君扳倒最得人心的西奧多。經過一番並不複雜的探討,阿萊克修斯決定啟程趕赴小亞細亞半島,向曾經的世仇魯姆蘇丹國求援。顯然是沒能從前次失敗中悟出教訓,更忘記了拜占庭帝國正是由於突厥入侵而中斷復興。恰逢蘇丹凱庫斯魯也意識到機會難得,便毫不猶豫的答應合作,派使者前往尼西亞要求西奧多退位。後者當即嚴辭回絕,從而給即將爆發的戰爭留下口實。
公元 1211 年,約有 60000 人的魯姆軍隊突然發難,從南側逼近重鎮安條克。該城歷史悠久,又是整個米安德河谷的中心,屬於征服者非常中意的階段性成果。雖然守城軍民的抵抗意志比較頑強,卻根本沒能力在野外逼退突厥人。而且距離都城尼西亞很遠,不太可能在短時間內等到增援。

因此,凱庫斯魯能從容部署人力,挖掘壕溝和地道實施全面封鎖。儘管彼時的突厥人已扎根小亞細亞許久,但尚未從先祖的半遊牧生活中脫離出來。由於不太懂如何製造複雜的攻城機械,只能依靠宗教鼓舞、戰利品誘惑與強制勞動來召集人手,用大量說希臘語的赤貧村民對抗城裡同胞。作為招牌的阿萊克修斯則隨軍抵達現場,如往日般看著強敵折磨自己夢想中的人民。
與此同時,遠在北方的西奧多收到消息,立即著手解圍行動。但尼西亞政權的財政並不充裕,大部分收入源自農民耕作土地所得,根本沒錢豢養大規模軍隊。只能依賴前朝科穆寧時代的舊例,向那些享有封地使用權的服役者下達集結令。因而召集來的 2000 主力多為二流騎手,再算上裝備更好、數量也更少的近衛部隊,以及 800 名從沿海城市招募的拉丁僱傭騎士,勉強湊出 3000 個可用之兵。
當然,這類以騎兵為主的小規模分隊也不乏優點。那就是可以搞快速的輕裝簡行,只用 11 天時間便從尼西亞趕到安條克附近。他們在那裡獲得最新情報,斷定守城民兵已處在崩潰邊緣。索性把除三日口糧外的輜重都甩在身後,加速奔馳到距突厥營地不遠的有利位置。西奧多還不忘使用心裡戰術,派斥候騎快馬趕去魯姆人那邊通報本人即將抵達。等於是犧牲掉戰術層面的突然性,換來對方在戰略選擇方面的不確定。凱庫斯魯也正如其估計,暫停費時費力的長期圍困,要求所有戰兵向本陣位置靠攏。
6 月 17 日,厲兵秣馬的兩軍在米安德河谷中迎頭相遇。由於彼此都被先前的行動搞到精疲力竭,便不約而同的傾向於快速決戰。尤其是數量處於絕對劣勢的尼西亞人,根本沒資本同巨量突厥人進行消耗。西奧多直接讓拉丁騎士充當前鋒,地方農兵分屬兩翼,自己與近衛分隊占據中心位置。凱庫斯魯的魯姆軍隊則沿襲突厥傳統,在左中右三路配置騎兵,蘇丹本人與衛隊留在後方預備。只不過在峰巒連綿的半島內陸,還是需要用步行作戰的土著輕步兵充當掩護。奈何這次的戰場過於狹窄,幾乎沒多少空間供草原後裔們全面施展。因而有大批人馬相互擁擠,發揮不出數量與武器風格優勢。

即便如此,狡猾的蘇丹仍舊冷靜,命令全軍留在原地靜候對手進攻。他希望藉此紓解隊形擠壓問題,並用密集的弓箭、投石和標槍削弱對面攻勢。不料,拉丁騎兵的衝鋒威力遠超自己想像。這些人在西奧多的命令下迅速出擊,以勢不可擋的方陣隊列鑿入突厥防線。由於速度拉滿且身披重甲,幾乎沒有給輕步兵們留出多少射擊時間。那些負責騷擾任務的輕騎兵也出現秩序紊亂,與後方同僚撞在一起,又順便擋住步兵逃跑路線。所以損失非常慘重。拉丁騎士卻從容不迫的後撤調整,緊接著給魯姆軍隊奉上第二輪猛攻。
不過,蘇丹的古拉姆近衛軍很快穩住局面。作為完全脫產的殺戮機器,他們有著比肩歐洲騎士的格鬥能力。尤其在對方失去加速度優勢後,足以憑更加沉重的護甲獲取局部優勢。凱庫斯魯乘勢恢復軍紀,逐步將數量上的巨大優勢發揮出來,將 800 個拉丁傭兵全部包圍殲滅。繼而策動全面反撲,一鼓作氣把剛剛趕上來的希臘騎兵打到懷疑人生。後者雖是模仿騎士制度構建的封建武夫,但無論裝備等級還是訓練強度都大為不如。面對排山倒海的突厥大軍,幾乎是立刻喪失了所有勇氣。僅僅是因為戰場內過於狹窄,才沒有被對手四面合圍,甚至能調頭向山谷外潰退。最後只留下皇帝與他的迷你近衛軍還能垂死支撐。
關鍵時刻,魯姆蘇丹因自己的好勝心而樂極生悲。他在混亂中發現西奧多本人的位置,便率領小股騎兵上前捉拿,甚至用手裡的狼牙棒將對方打落馬下。奈何尼西亞皇帝命不該絕,立刻恢復意識並隨手持劍亂砍。先是斬斷凱庫斯魯坐騎的後腿,接著連蘇丹本尊的腦袋也被長矛刺穿,在眾目睽睽之下高舉在戰場中心位置。於是,無法遏制的恐懼開始肆意傳播,導致突厥人在相互踩踏中狼狽退場。
由於安條克河畔之戰的勝利,尼西亞帝國能暫時不用被突厥鄰居打擾,可以安心在自留地內急需力量。遙遠的伊庇魯斯與特拉比松更是無力干擾,眼睜睜看著他們奪回君士坦丁堡,開啟拜占庭文明的最後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