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嗣同死於1898年,卻值得被後人銘記千年。

譚嗣同死於1898年,卻值得被後人銘記千年。

光緒二十一年(1895 年)三月二十三日,甲午戰敗的清朝和日本簽訂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消息傳來,舉國震驚,無數人痛哭不已,哀嘆國將不國。

其中一位年輕人更是憤而寫下一篇詩作,表達對清朝無能和失望:世間無物抵春愁,何向蒼冥一哭休。四萬萬人齊下淚,天涯何處是神州。

這是一首七言絕句,整首詩充滿了憂慮和悲憤,情感真切,充滿了愛國精神,而寫出這首詩的人名叫譚嗣同,當時三十歲,來自湖南。但哭喊是無法拯救這個早已積貧積弱的國家,此前他早已遊歷了數個省份,不僅考察了各地的風土人情,也對各地百姓所受的痛苦感同身受,早已萌發了變法圖強的願望。

在譚嗣同眼裡,腐朽的封建文化是清朝落後挨打的根本原因,只有新學才能挽救這個國家,他開始奔走呼號,在各地提倡新學,更是在家鄉瀏陽的南台書院創辦了算學、史學、掌故、輿地等新的課程,開啟了湖南新學的先河。

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有限,他又前往上海等地,認識了梁啟超等人並且加入了強學會,在強學會裡,大家為了救亡圖存而殫精竭慮,每次發言,譚嗣同都能得到大家的認可。而在發言中,對佛教造詣頗高的譚嗣同經常引用這麼一句話:「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可以說譚嗣同早就打算為這個國家流血犧牲了。

光緒二十三年(1897 年),譚嗣同放棄了候補知府的官位,應湖南巡撫陳寶箴的邀請返回了家鄉湖南,而在陳寶箴的支持下,譚嗣同和自己的好友唐才常倡辦了時務學堂、南學會和《湘報》,宣揚變法革新的理論。

在這裡,譚嗣同經常和南方的進步人士尋求救亡圖存的道路,也讓湖南成為無數仁人志士救亡圖存的核心陣地。而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眼看變法的呼聲越來越高,光緒頒布了《定國是詔》,決定變法,譚嗣同在翰林院侍讀學士徐致靖的推薦下入京參與變法。

譚嗣同死於1898年,卻值得被後人銘記千年。

在入京途中,譚嗣同親眼目睹了黃河泛濫後的災民食不果腹到處流亡的悲慘景象,更加堅定了他變法圖存的心。到了京城後,譚嗣同和楊銳、林旭、劉光第四人被光緒擢升為軍機章京,實施變法。但激進地變法引起不少守舊大臣的不滿。

光緒二十四年(1898 年)九月十四日,眼看變法無法推進,光緒一氣之下罷免了禮部六位官員,也讓原先支持變法的慈禧態度大變。慈禧認為,守舊大臣們雖然昏庸,但是清朝統治的基本盤,豈能說罷免就罷免,而為了遏制光緒這股激進地風氣,慈禧表示日後變法不得隨意提拔漢族新貴,更不能罷免老舊貴族,矛頭直指譚嗣同等人。

光緒立即找楊銳商議對策,卻不料更加激進地康有為居然偽造了光緒被廢求救的詔書,拿給譚嗣同,讓他去遊說袁世凱出兵圍園殺後。袁世凱思考之後假意迎合,然後按兵不動,觀望局勢。

光緒二十四年(1898 年)九月十九日,對維新派頗有微詞的慈禧突然回宮,和康有為私交甚密的翰林院侍讀學士黃紹箕立刻將這個消息告知於他,另外暗示慈禧將要訓政,局勢有變化,勸康有為等維新派立即出京避難。

向來對政治敏感的康有為立即於次日凌晨離開了京城,而一直搖擺不定的袁世凱則向榮祿告密,聲稱維新派要圍園殺後,氣的慈禧當即囚禁了光緒,全城搜捕維新人士,並且對外宣布繼續訓政。另一邊得到消息的梁啟超則準備逃往日本使館尋求幫助,並且力勸好友譚嗣同和自己一起前往日本,但譚嗣同不為所動,等待被捕,他已經做好了流血的準備。而在被捕之前,譚嗣同抓緊辦了四件事,首先就是找了梁啟超,將自己著作都交給他保管。

譚嗣同死於1898年,卻值得被後人銘記千年。

其次就是找了義士大刀王五等人,商議營救光緒帝,但京城戒嚴,救光緒就是自投羅網,最終失敗,而譚嗣同不願意讓他們繼續做無謂的犧牲,勸他們趕緊離開,自己則留下來。大事已了,剩下的就是私事了,大刀王五等人走後,譚嗣同含淚寫下了一份家書,留給在家鄉的妻子:

閏妻如面:

結縭十五年,原約相守以死,我今背盟矣!手寫此信,我尚為世間一人;君看此信,我已成陰曹一鬼,死生契闊,亦復何言。惟念此身雖去、此情不渝,小我雖滅、大我常存。生生世世,同住蓮花,如比迎陵毗迦同命鳥,比翼雙飛,亦可互嘲。願君視榮華如夢幻、視死辱為常事,無喜無悲,聽其自然。我與殤兒,同在西方極樂世界相偕待君,他年重逢,再聚團圓。殤兒與我,靈魂不遠,與君魂夢相依,望君遣懷。

寫完後,譚嗣同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自己即將身死,但父親是無辜的,如何保全父親呢?想到這裡他立即以父親的口吻寫了一封嚴厲的家書:

復生:

你大逆不道,屢違父訓,妄言維新,狂行變法,有悖國法家規,故而斷絕父子情緣。倘若不信,以此信作為憑證,爾後逆子伏法量刑,皆與吾無關。

復生就是譚嗣同的字,譚嗣同知道自己所作所為會被慈禧視為謀逆,為了怕牽連到父親和家人,他偽造這封信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讓父親避免受到牽連,也避免父親晚節不保。而做完這些事後,譚嗣同已經沒有牽掛了,在瀏陽會館內,等著被捕。在譚嗣同被捕的前一天,依舊有人勸他去日本避難,但都被譚嗣同婉拒,譚嗣同對他們說到: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嗣同始!

譚嗣同死於1898年,卻值得被後人銘記千年。

不久,革命黨首領黃軫派人勸譚嗣同前往南方參加革命,黃軫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黃興。對於黃興的邀請,譚嗣同同樣拒絕,不是他不看好,而是他想要流血喚醒民眾,變法相當於改良,在某種程度上算是一種妥協,如今變法失敗,自己成了歷史的反面教材。反面教材不一定是負面的,最起碼通過流血犧牲激發大家去尋找新的救亡之路,而他也明白,日後改變這個國家必須靠革命了,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洋務運動是滿清的自救,但甲午戰爭讓洋務運動流產了,於是大家想到了改良,學習日本的維新變法。而維新變法不僅僅是譚嗣同表面這些人,背後更是牽扯了無數實權派。譚嗣同是湖廣巡撫譚繼洵的兒子。楊銳是湖廣總督張之洞的心腹和學生,也是張之洞公開的駐京負責人。林旭是兩江總督沈葆楨的孫女婿,沈葆楨又是林則徐的女婿,而他們又和左宗棠、胡林翼、曾國藩關係匪淺,另外沈葆楨和李鴻章是同榜進士,從某種程度上來看,林旭的背後是湘軍和淮軍。劉光弟同樣也是張之洞的門人。另外日後免於一死的徐致靖,其實是李鴻章的門人,被捕後被李鴻章保下。

除此之外,曾國藩的兩個孫子曾廣鈞和曾廣河也親自參與變法,左宗棠的小兒子左孝同也參與變法,但他們成功的逃了出來。換句話說,維新變法背後就是這些南方督撫,張之洞學生、李鴻章門人、曾國藩孫子、左宗棠兒子,晚清被視為柱石四大臣學生兒子都參與了,維新變法本質上就是清朝漢臣默認支持的一次改良。如今變法失敗,南方督撫尋求改良的想法破滅了,剩下的大概只有革命一條道路了。

九月二十四,譚嗣同被捕入獄,而在獄中,他已經做好了被殺的準備,在牆壁上奮筆疾書,留下了千古名句: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從被捕那天起,譚嗣同就沒想過出去,而且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為後人留下一顆革命的種子,而在獄中,譚嗣同又玩了一手死間。在審問的時候,譚嗣同故意栽贓和牽扯到光緒帝,刻意挑撥慈禧和光緒之間的關係,甚至直接表明圍園殺後就是光緒的命令等等,也讓慈禧大驚失色,情急之下連廢帝這種不理智的話都說出來,可見當時慈禧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

因而匆忙結束了審問,然後下令推倒菜市口斬殺。從九月二十四日被捕到二十九日下令處死六君子,前後不過三天,顯然慈禧想要快刀斬亂麻,一方面怕譚嗣同繼續說下去,另一方面也怕南方督撫們營救。而譚嗣同的一手死間果然起了效果,一方面徹底把光緒和慈禧的母子關係搞到崩盤,甚至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晚清所有的激變和動盪,根子就是帝后的矛盾。

譚嗣同死於1898年,卻值得被後人銘記千年。

另一方面,慈禧不走程序直接斬殺了六君子,直接讓滿清和這些漢族官員們離心離德,最後演變成東南互保,直接給了慈禧一次下馬威,這也算慈禧沒有想到的。和其他維新派相比,譚嗣同其實一開始就沒有單純的相信靠著溫和和改良就能改變這個國家的,在其文章中就流露出革命的想法,至於參與維新,如果維新成功也未嘗不可一試,但眼看變法持續被阻擾,這才有了拉攏袁世凱襲擊慈禧的革命舉動。

而失敗後對自己的去留也經過了慎重的思考,成則改革,敗則革命,顯然現在的道路只有革命一條了。對於譚嗣同來說,他不畏死,甚至他就是衝著死去的,以自己的死來表明一個事實,那就是改良派沒有出路,只有大刀闊斧革命才能救亡圖存,這也是「有之,請自嗣同始」的意義。

畢竟接下來挽救這個國家,就必須要見血了,所有他才提出做第一個流血者。而在刑場上,譚嗣同更是慷慨激昂地吶喊「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魯迅先生說過:「我們自古以來就不缺少埋頭苦幹的人,也不缺少拚命硬幹的人,更有為民請命的人,還有捨身求法的人,這就是中國的脊梁。」

譚嗣同就是捨身求法的人,譚嗣同雖死,但他的精神一直激勵著後人,譚嗣同的好友唐才常在變法失敗後創立自立軍,謀劃起義,而唐才常的左右手又是黃興。湖南新學也在譚嗣同死後蓬勃的發展,自他之後,受過新式教育的學生廣泛投身於革命,雖然譚嗣同沒能看到,但他有兩個學生,一個叫楊昌濟,一個叫蔡鍔,其中楊昌濟的學生和女婿是毛主席,蔡鍔的學生是朱老總,繼續延續譚嗣同的思想和精神。

還有其他追隨者如宋教仁等等相繼嶄露頭角,另外譚嗣同還有一個好友楊度,楊度的老師是王闓運,王闓運又和曾、左關係匪淺,他們都是近代史上重要的人物,也秉持著譚嗣同的信念,勇往直前,成為了時代的先鋒。

可以說譚嗣同開啟了中國近代革命史,而伴隨著他的絕命詩也在湘人之中樹立了榜樣,喚醒了湖南這一中國革命的策源地,其影響波及鄂省和兩廣。換句話,譚嗣同後面五十年的歷史也證明了他的死亡就是燎原的最初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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